梧桐雨
2020-08-10孙少山
北方文学 2020年7期
在这样一个飘着冷雨的晚上,江立川在黑沉沉的街上孤独地走着。明天就要离开故乡,此一去将永不回还。
在故乡,江立川现在觉得只有一个人想见而没见到,也只有这一个人使他觉得对不起。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也无从打听。其实如果他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倒也不一定会去见他,他怕见这个人。那个人那条溃烂的腿几十年来使他时时不安。
那时候,他的家在镇子最东头。每天早晨,人们扛着犁,赶着牛和驴,推着独轮车从门前走过。傍晚,人们又赶着牛和驴从田野回来。独轮车载着收割回来的庄稼,檀木做的车轴在檀木做的车耳子里吱呀吱呀拼命叫唤。尖厉得刺耳。那天晚上,在野外变得昏暗不清的时候,他所想见又怕见的那个人就是这样在暮色里推着独轮车走过来的。前头由一头驴拉着。他站在路边等车走近,车上垛着很高的半绿半黄的豆子。他激动得发抖,突然冲了上去,他感觉到脸颊撞在因捆得很紧而变得坚硬的豆秸上,他甚至闻到了因奔跑而踢起来的尘土的气味儿。往常,他见到他的伙伴们就是这样扑上去扯一把豆子或一把花生跑回家去的。他很佩服他们的勇敢,可自己总是在别人面前胆怯。这一次他终于在没有别人的情况下英勇起来。
那负着重载的独轮车能扶得住不倒已经很吃力了,被这孩子突然一撞,驾车人哎哟一声连人带车倒下。他知道闯了祸,逃跑时只听得拄着单拐的瘸腿三爷在喊:“别,别打,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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