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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者或所有物

2020-08-07蒋浩

天涯 2020年3期

蒋浩

一

再忙的日子,也是有闲的时刻。闲生无聊,而无聊胜于闲。像滑出手心失重的肥皂,无聊的肥皂比肥皂泡泡还轻盈。当有闲与无聊在一个合适的有限的空间反复渗透、叠加一起时,比如孩子在周末晚上去国贸上英语课了,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被这种奇怪的气息全充满了。需要释放,需要把某种情绪点燃,像一支烟需要先掐灭后再重新点燃。但今天的问题是,烟还在,甚至那半截灰黑的烟灰也还弯曲地挂在洁白的半截烟卷上。可打火机不在这里。偏偏离婚就像把打火机丢进海里。还真是,他清楚地记得签了字的那天黄昏,车开到海边,靠在敞开的车门上抽烟。烟其实只抽到一半,就像现在这样的一半时,就被他狠狠地丢进了海里。海风把烟灰吹进了沙滩。

燃着的半截烟像只老鼠,在波浪上起起伏伏、躲躲闪闪,最后也消失了。当然,他不可能确切听见燃烧的烟头触水的瞬间发出的嗤嗤声,那过于细微,是可以忽略的。就算这过于喧嚣的海浪的喧哗,对于他来说,也不及刚才走出民政局的大门时,她从另外的车窗伸出手掌挥动出的无声。只是轻轻地挥动,凝固的空气搅起了旋涡,像她身下旋轉着远去的车轮。他记得那光洁手臂上延伸出来的青葱指头,像手指夹着的烟头,还烫手呢。好吧,抽完这半根,扔掉那另外的半根,算是告别了。

他慢腾腾地往回开车。开得很慢。他是第一次在这个安放了椅子的新筑防波堤边看海。离家不远,五分钟车程,可前四十年他就没来过,更没想过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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