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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

2020-04-13松溪

青春 2020年4期

松溪

和很多老人晨起的习惯一样,范老先生一早起来,第一件事是拧开收音机,再去厨房烧上水,被新闻、广告、歌曲、评弹、说书簇拥着收拾停当,洗漱毕,开门——将欲开门时,却听见门外有人窸窸窣窣地讲话。

二路夹一河,河上架桥,是苏州城里常见的景观。路边人来人往,旧铺关张新店开,老住家不以为怪,他们自有生活的节拍,绝少因外界的变化荒腔走板。老先生顿一顿,推门出去,问:“你们知道范烟桥?”

两人点点头,笑得有点僵。随着时代变迁,人的年龄感也愈发模糊,范老先生从经验判断她们是外地来的教师,年轻脸嫩,含糊地微笑着。然而能劳动范老先生特意出来的,还是她们知道“程小青”和“周瘦鹃”——于是范老先生搅和着牙刷,把牙缸里的水泼到水门汀墩边,向她们讲起先父的旧事,他同鲁迅的过节,因这过节和“历史遗留问题”在后来如何得受冲击,连身后的宅子一并充了公——

然而若说后面原都是范家的宅子,倒也不尽然。此地本是元代顾瑛家宅雅园的一角,昆山多才子,顾阿瑛不仅才高,更难得善经商,有万贯家财,有才、有钱、有闲,还有情趣——广交文友,他筑的“玉山草堂”就是文士们诗酒唱和的“沙龙”。说来范烟桥为自己书室取名“鸱夷室”,鸱夷自然指酒器,然而亦有传说,范蠡曾化名“鸱夷子皮”适齐,雅园旧主顾瑛同陶朱公范蠡颇有相似处,不知范烟桥取斋号时,是否也曾联想到这个有趣的巧合。

年轻人点头陪笑,“嗯嗯”地附和着,范老先生发完思古之幽情,同她们道了别,进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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