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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饵块

2020-01-21杨碧薇

南方文学 2020年6期

一

天色渐暗。对面郭爷爷家墻根下一排盆栽菊花,在晚风里低眉,金中泛焦的花瓣微微颤抖。我坐在门边的竹藤椅上,有街坊大妈走过,问:“薇薇,今天你爸妈走,你没去送送?”

“没。”我答。几分钟前,我和祖父祖母刚吃过晚饭,祖父又拿起报纸,祖母系上围腰洗碗,我到门口看书,那里的光线好一些。但毕竟是秋天了,两扇朱门一敞,浑身爬满凉意。我关上了右边的门,难得,从左侧门外泻进来的光还够用一阵子。

“没呢,她爸妈不让她去,怕哭起来,又舍不得。”祖母甩着湿漉漉的双手走过来对街坊大妈说,顺便帮我拉亮了屋里的灯。

街坊大妈像是打量一个稀奇玩意儿一样看着我,半天才蹦出一句话:“哎,不容易啊!好在你们两位老人还能照顾孙女儿。——薇薇,以后长大了,可要记得你爷爷奶奶的好,让他们也跟着你享福。”

那年我十二岁,正值小学升初中的重要关头。半年前,省里传来消息,要精简机构,撤掉一大批银行。我父母所在的工商银行大关县支行也在撤除的名单内,政策很快就下来了,双职工(指夫妻都在一个单位)有三种选择:要么都留在本地,转到农业银行工作;要么一起去另外的县,还是进工行;要么,一方调去昭通,另一方去别的县,以后有条件再调。

祖父祖母当然是希望我们留在故乡。不久前,祖父开始掉牙了,他掉了第一颗牙后,又发现自己右眼的视力衰退得很快。祖母则不止一次说:“留在大关,去农行工作不也一样?”然而,经过了长达数月的思虑、对比和论证后,我的父母做出了艰难的选择:让我母亲先调到昭通,父亲去盐津县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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