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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岛

2020-01-13朱斌峰

延河 2020年1期

朱斌峰

1

我晨起洗漱时,就会看见镜子里有个老头,那家伙秃顶,脸上肌肉已经松弛,眼神迷怔——他就是我。我被人称作古先生、古馆长、古老头,就像一个人站在多棱镜前。我是青铜艺术馆馆长,说是北斗岛的设计师也未必不可,那个岛上的青铜城堡就是我最大的梦。

很多年前,尚未退休的我是银城博物馆馆长,总坐在老式的桌子前,在灯下撰写论文,在遗址上发掘文物,在风中看书籍查资料绘图示,就是想在方格稿纸上构筑遥远的青铜时代。那里,从商周的青铜鼎到战国的青铜剑,从大唐的铜镜到明清的铜币,延伸出长长的甬道,而一件件青铜器林立如楼宇,它们的造型、纹饰和铭文就是雕梁画栋的构件。那里,铜车马纵横驰骋,铜香炉焚香袅袅,铜铃铛叮当作响。那里有着鼎立中原的庙堂、钟鸣鼎食的世家、器物琳琅的街市,也有着配饰铜剑鸣匣而歌的武士以及用铜镇纸挥毫泼墨的文人,简直就是一个青铜的国度。我是小城首屈一指的青铜文化专家,深知博物館里的文物是历史的化石,我希望那个青铜国度能活过来,从我的书稿里走出来,可那只是我虚无缥缈的梦。

我老来得子,儿子正在浪迹四方,昨天在贵州贫困山区支教,今天去雪山上的纳木错湖看星空,明天到乌格兰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核辐射区拍摄遗迹,就是一个背包客。那小子以一副见闻多广的嘴脸嘲笑我:老爸,你是想在水里打捞庞贝古城吗?我想告诉他:我的出生地——那个曾经铜坊、商铺、米店、木行遍布的古镇,因国家建造水库被淹没在人工湖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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