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与镜中的自己和解
2019-11-22文珍
小演奏家 2019年9期
文珍
我一生中最频繁照镜子的一段时光是在25岁至27岁之间,那几年我断断续续地在学弗拉明戈舞。
我看到自己的手在空中举着还未落下,裙子被另一只手提高还来不及扬起,左脚踏后,右脚向前,静止的那一刻,脸上似笑非笑。
舞蹈老师及时地让我从梦中惊醒。她说:“看镜子!向10点钟方向甩裙子,头再迅速回正。”
我和其他同伴都照做。
“下巴要骄傲地收起,眼神要坚定,肩背要笔挺,要相信自己是最美的!”她厉声道,并反复强调:“看镜子!”
于是我继续看镜子,幻觉消失,我努力追随着镜中人的影像。
“不用笑。这不是照相,你不需要假笑。”老师说。
我喜欢这句话,不必取悦任何人,只是坦然平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目不转睛地等那张好端端的面孔随着镜子流淌成云,盛开成花,波光潋滟变为水,或者只化作一阵风。
舞蹈练习室里最基础的设施就是那四面墙上“顶天立地”的镜子。你站在中央,向任何方向转头,都能看到自己的身影,那一刻,你甚至比在舞台上更像在世界的中心,因为不但别人可以从四面八方看到你,你也能凝视自身。
练舞时,镜子主要用于调整姿态,然而就算这时仍忍不住注意自己的脸:天生左右不够对称的面庞,竭力微笑或者宣告放弃的鬼脸,总是一样愚蠢,一样没有自信。
我和镜子的缘分开始得相当晚。童年时代,我无从判断自己的美丑,因为没人肯提,在我家关于长相的话题始终是一个禁忌。我10岁时坐爸爸的摩托车出去兜风,路遇熟人恭维,说我长得好看,爸爸回来复述,妈妈便说:“好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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