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与少年
2019-10-07徐海蛟
十月 2019年5期
徐海蛟
时间往前走,记忆向后走,三十三年过去,一个四岁的男孩依然在石桥上徘徊。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村口张望,间或有人往桥上来,他就避开几步,跑到桥边岔路口的红豆杉下,假装看溪水卷起一片打转的落叶,他不喜欢人家问起,心里的委屈好比口袋里捡到的一枚硬币,得独自藏着掖着。他等了许久,那一天显得格外漫長。他面前不断闪现出母亲走时的样子,她解下身上的围裙,故作轻松地抚摸他的头。随后,一个人走出村去,跟碰到的邻居大嫂说:“这个事情迟早躲不过,现在就去做了。”他并不很明白母亲去做什么。
夕阳下去,一层暮色在远处青山边浮动起来,小男孩看到远远一群人拥着一个什么从村口小路进来。等到人群近些,才发现他们抬着一个担架。他没有急切地跑去,只在心里担忧着,目光在杂沓的人群里寻觅,他找不见母亲的身影。直到人群更近了,担架这一头仿佛就要触到桥边的石头。他居高临下瞧见了夹杂在担架边的疲惫的父亲,还来不及喊爸爸,有人冲他说:“妈妈回来了。”
男孩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先被这架势吓住了,他瞥见担架上母亲苍白的脸,母亲额头包着一块帕子,眼睛紧紧闭着。他哇一声哭了出来,他的哭声就在那个黄昏荡漾开去,融入近旁的薄暮中。他觉得心空落极了,牙齿根发痒,头皮麻麻的,去年立在屋檐上望着黑瓦下不来就是这种感觉。
那是1984年早春,妹妹出生后第二年,母亲到乡里医院做了绝育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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