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山
2019-10-07严彬
十月 2019年5期
严彬
环形的十号线载着十万个人绕着三环跑,他们都来不及下车,又坐在那里等了一圈,没有人感受到暗夜来临。所有人在隧道拉伸的时空里做着各自的事情,无数的沉默、交谈、翻书的声音,乞丐们的吹拉弹唱,报警器的嘀嘀声,鲜花盛开的声音,有人打盹,有人肩上的背包滑落,报纸上的字哗哗响,水滴声,空气管的咝咝声,广告牌寂静无声……穿条纹长裙的女人琴琴就站在我对面,靠在一根银灰色的保险杠上。她什么也没有做,哪儿也没有看,只有两片玫红色的唇偶尔一开一合。她的右手抓着保险杠,左手垂在左腿上,那黑白条纹的长裙开口处,露出衬穿的一条紫色飘逸长裤。没有别的人像她那样穿衣服,在十万个游动的人中,她是唯一的,在我观察一位吸血鬼父亲的恋情、夜间活动和死亡的间隙,抬头看见她就在那里。她几乎静止,又仿佛看着对面穿过的墙和我手上的书籍:这个人现在什么也没有做,她知道我为什么坐在这里,为什么脚上放着一个灰白色的波拉尼奥式背包,背包上搁着一只黑色始祖鸟旅行包。她知道自己将要做些什么,尽管她此刻什么也没有做。编号LX9517的无轨地铁带动风在隧道中奔跑,追赶着前面的PJ9243,后面跟着开了一盏远光灯的CT4431,似乎一切都是随机的。而就在这天的下午四点十分开始,它们一直往前开,没有停止的意思,它们的动力来自风和隧道圆形切面向前的力,形成无形的螺旋,但没有人关心,他们就像坐在准点开出准点到达全路段封闭的城际快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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