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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儿

2019-08-06曾建梅

福建文学 2019年11期

曾建梅

1

“红儿”是她的小名。

记忆中的红儿姐姐,就是一朵炸开的山茶花。而我,就像是一朵小毛球,每天就这么拖着长鼻涕跟在她的屁股后面,红儿姐姐红儿姐姐地叫着。她心情好的时候搭理一下我,大多数时候我只能自己玩。最开心的是坐在她家院門前的洗衣板上跟她翻毛线。那时候毛衣都是手织的,每一家主妇柜子里都藏着几卷彩色的毛线。从中抽出一根,剪一尺多长,两头打个结,两个手掌撑起来,左右手之间手指穿来绕去可以翻出不同的图案:降落伞、火车、楼梯……红儿姐姐比我大好几岁,大孩子向来是不屑跟小小孩儿玩的,除非没有伴,实在无聊的时候,她会耐着性子陪我翻一会儿毛线,把她刚从学校学会的新花样教给我。两三遍我不会,她就生气把毛线扔了,不顾我哭着喊着求她,再教我一盘嘛,红儿姐姐。

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住在她家。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表姐表哥,还有未出嫁的六姨,一大家子,拖上我这个小油瓶。父亲早逝,母亲要去瓷砖厂上班挣工钱。我没有人带,寄养在外公外婆家。脏兮兮的小孩儿,夏天常常是光着上身只穿个裤衩,为了不长虱子,头发总是剃成男孩儿一样的板寸。红儿姐姐不一样,她是舅舅舅妈的掌上明珠,我们家族的大小姐。

她天生一副好嗓子,收音机里的歌,她听两遍就会唱了。从小又会打扮,上中学时就穿着大红的长裙子、戴上硕大的耳环招摇过市。犹记得她夏天穿一双夹脚拖鞋,脚指甲都涂成猩红猩红的,在那个一切都是黑白色的年代,仿佛引燃爆竹的火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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