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近代汉族民间服饰中“暗八仙”纹样的造型特征探析

2019-03-30邢乐卿源梁惠娥

丝绸 2019年12期
关键词:纹样文化内涵

邢乐 卿源 梁惠娥

摘要:“暗八仙”内涵丰富,深受百姓喜爱,是宗教信仰、民间艺术、工巧技艺相融合而成的文化符号。文章从3 000余件近代民间服饰传世品中筛选出27件含有“暗八仙”纹样的实物样本,结合已有文献,厘清“暗八仙”纹样概念,对比服饰中“明八仙”纹样造型,从装饰服饰品类、装饰部位、纹样组合形态、实现技艺四方面探討“暗八仙”纹样造型特征,并归纳其文化内涵。研究表明:经过符号化变革,“暗八仙”纹样造型适用性强、组合纹样题材丰富、实现工艺特殊,具有“除恶扬善、比仙寓寿、福泽祥瑞”的文化内涵,为深入挖掘与传承民间服饰遗产提供资料与理论准备。

关键词:汉民族;民间服饰;“暗八仙”纹样;造型特征;文化内涵

中图分类号:TS941. 12;K892. 23 文献标志码:B 文章编号:1001-7003(2019)12 -0101-07

引用页码:121302

“暗八仙”纹样是由“明八仙”纹样衍生出来的一种特殊的器物纹样,应用范围广泛。武从文[1]分析了克拉克瓷器上“暗八仙”纹饰的艺术特征及其发展脉络;李玥[2]基于民间美术中的八仙图像,探讨了“暗八仙”纹样的艺术表现形式。已有研究多集中于瓷器及建筑中的“暗八仙”纹样,然服饰作为最贴近百姓生活的民间艺术载体,其研究视角与切入点,对挖掘传统民间艺术、关照当时社会等研究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本文以江南大学汉族民间服饰传习馆(以下简称“江南大学传习馆”)、中国丝绸博物馆、洛阳民俗博物馆等地的传世服饰品实物基础,梳理“暗八仙”纹样历史渊源,探析纹样的造型特征,并在此基础上归纳其文化内涵。

1 “暗八仙”纹样概述

八仙人物形象在民间流传甚广,多指道教中惩恶扬善、抑富济贫的八位神仙[3],他们混迹世间,为民众治病解难,深受敬仰。据考证,八仙传说最早出现在汉代,直至明代八仙人物形象才有了明确的记载,吴元泰所著的《八仙出处东游记传》中将八仙列为张果老、吕洞宾、韩湘子、铁拐李、何仙姑、汉钟离、曹国舅和蓝采和。这八位仙人均为凡人得道,个性和百姓比较接近,分别指代现实生活中男、女、老、幼、富、贵、贫、贱八类人物[4]。随着八仙故事的传播与发展,八位凡人逐渐被神化、符号化。明末清初,人们以八仙各自所持的器物隐喻八位神仙,称为“暗八仙”,亦可称为“道家八宝”,分别指张果老的渔鼓、吕洞宾的宝剑、韩湘子的笛(或箫)、铁拐李的葫芦、何仙姑的荷花(或笊篱)、汉钟离的扇子、曹国舅的阴阳板和蓝采和的花篮(表1),一件宝物指代一位神仙,见物如见人,表达人们对美好幸福生活的渴望和期盼。

从表1两类八仙纹样比较不难发现,“明八仙”作为一种人物纹样,通常需要通过人物五官、服装、配饰及所持兵器,同人物场景一道营造完整的纹样形象,造型写实、复杂。且因制作者技法水平不一,缺乏一致性,艺术美感表现不足。而“暗八仙”纹样是百姓对八位神仙形象的简化与抽象总结,具有统一与秩序的形式美感。八个器物元素没有固定的配比方式,能够较为灵活地与其他纹样相搭配运用到服饰中,且具装饰效果。由此可见,“暗八仙”是“明八仙”器物化、符号化的产物,经过悠久的历史沉淀及民间百姓的反复锤炼,以其独特的造型装饰美感和富有深厚意蕴的祈愿表达,广泛应用于民间艺术的诸多领域。

2近代汉族民间服饰中“暗八仙”纹样的造型表现

装饰纹样是中国传统服饰的精华与特色之一,以动物、植物、人物、器物、故事传说等为题材,借助服饰这一媒介,在展现民间工艺审美性的同时,通过人际交往,代际传承达到祈福祝颂、伦理教化的作用。“暗八仙”作为一种来源于民间传说由人物题材转换为器物题材的装饰纹样,具有特殊性和重要的研究价值。笔者从“暗八仙”纹样在服饰中的体现、纹样组合形式、实现造型的工艺、题材内涵四方面,归纳总结了“暗八仙”纹样的造型表现。

2.1 近代汉族民间服饰中的“暗八仙”纹样

明代嘉靖以来,帝王与上层社会倡行道教文化,民间百姓深受影响,八仙成为民间工艺品中重要的装饰纹样,纹样表现有“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八仙献寿”等内容[5],“暗八仙”纹样在此基础上应运而生。清朝末年,传统刺绣与织造等工艺技法达到顶峰,服饰中的装饰纹样繁复精美,为服饰遗产研究提供了诸多样本。如表2所示,本文从国内服饰博物馆、传习馆的3 000余件清末至民国初期汉族民间服饰中,筛选出27件含有“暗八仙”纹样的藏品为研究对象进行造型特征分析。“暗八仙”纹样普遍应用于民间服饰如云肩、袄、衫、褂、鞋、裙、围嘴、腰包、枕顶、荷包等服饰品中。相对来说,服饰云肩中采用“暗八仙”纹样比例较高,这与“暗八仙”纹样的文化内涵及云肩在民间多被用作婚俗服饰,装饰精美紧密相关。使用地域范围包含山东、中原、陕西、江南等地,总体来说集中于以中原地区为核心的中国北方、西部等区域,这与汉族民间文化在该区域的主导性密不可分。

2.2“暗八仙”纹样在近代汉族民间服饰中的造型组合形式

服饰中“暗八仙”纹样造型精简凝炼、线条流畅,富有装饰艺术性,适合与各类题材图案搭配,既可以弥补器物纹的单一,也能增强纹样在不同服饰品中的适用度。与此同时,根据所组合题材的不同,寓意也会发生改变。如表3所示,与“暗八仙”组合的纹样有飘带、祥云纹、植物花卉纹和动物纹等。比较发现,与“暗八仙”搭配的组合纹样以云纹、飘带居多,一方面此类纹样能够烘托“暗八仙”纹样的主体地位,且以蜿蜒卷曲的动态美弥补以器物为主“暗八仙”纹样硬线条表达的美感不足:另一方面,云纹、飘带等纹样的宗教意味与“暗八仙”纹样的文化内涵更为契合。

“暗八仙”纹样在民间服饰中的组织形式遵循图案学的基本原理:一种为单独纹样:另一种为连续纹样[6]。1)单独纹样。这类结构骨式的“暗八仙”纹样一般运用于云肩、荷包和枕顶等表面形状受限制的饰品中,与飘带、祥云、蝴蝶、花鸟或文字等纹样进行组合,充当服饰的主题纹样,加之其他纹饰填充和点缀,画面饱满,形式感极强。也会有按照散点排列方式呈现,即以其中一件器物为主作为整件饰品的装饰重心,其余七件器物为辅,看似无意,实则有意散状分布在周围。2)连续纹样。连续纹样由于特定的构成规律,具有稳定、有序的风格特点[7]。连续式的“暗八仙”纹样又可细分为两种形式,一是散点式四方连续,与飘带、八宝纹、祥云纹和花卉图案组合以装饰暗纹运用于绸、缎等丝织物上;二是散点式二方连续,常与飘带纹和卷草纹组合,作服装中的辅助纹样,装饰在门襟、下摆等襟缘部位,形成节奏感与律动感。同时,与服装面料中装饰暗纹或主题纹饰相得益彰,既富有艺术美感又含蓄内敛,满足民间日常着装适用性、装饰性的需求。

从题材内涵上分析:1)“暗八仙”纹样的造型与八仙人物形象有着密切的关系。比如铁拐李是一位背上背着葫芦、腋下夹着铁拐的乞丐形象,所以他的代表器物通常以“葫芦”单独出现,有时也采用“葫芦”与“铁拐”的组合样式表现。葫芦本身造型线条优美,形态各异,且传说葫芦里的灵丹妙药能治病救人,又谐音“福禄”,赋予了与这一人物形象更美好的寓意。何仙姑除了可以用笊篱还可以用荷花代表,荷花在某些服饰品中也会以荷花花苞或者莲蓬的形态出现,这体现了民众对自然生态的擅于观察与对生活的热爱。2)八仙形象的设定也蕴含着事物“虚实有无”“对立统一”的传统观念。明代文学家、史学家王世贞在《题八仙像后》中谓:“……以是八公者,老则张,少则蓝、韩,将则钟离,书生则吕,贵则曹,病则李,妇女则何。”[11]他们代表的“男女老幼、富贵贫贱”这八类人物,他们性别有男有女,职业千差万别,不仅有优点也包含缺点,将立足现实生活、以人为本的美充分体现。

4结语

“暗八仙”纹样从出现到约定俗成,经历了劳动人民千百年来不断修改与提炼,完成了从人物纹样到器物纹样的蜕变,凝结了民间百姓的造物智慧,是中华民间文化与艺术的积淀。本文重点梳理了“暗八仙”纹样的历史渊源,通过对比分析了“明八仙”和“暗八仙”纹样在造型和呈现方式上的差异,归纳可知:近代汉族民间服饰中“暗八仙”纹样的造型具有凝炼飘逸、刚柔相济的特征,组合形式灵活多样且富于变化,实现造型的工艺技法以“织”“绣”为主。“暗八仙”纹样丰富的文化内涵是其深受百姓青睐的原因之一,寄托着民众对惩恶扬善的美好期冀、祈福禳灾的意愿祈盼和吉祥如意的情感诉求。对传统民间服饰遗产的挖掘与深入分析,去糟取精、吐故纳新,为完善传统服饰知识与价值体系提供理论支撑,为独具特色与内涵的民间文化被激活并再生利用提供强有力的艺术宝库。

参考文献:

[1]武从文.论克拉克瓷器的暗八仙纹饰[D].景德镇:景德镇陶瓷学院,2012.

WU Congwen. On the Dark Eight Immortals Decoration ofClark Porcelain [D]. Jingdezhen: Jingdezhen CeramicInstitute.2012.

[2]李珥.明清时期民间美术中的八仙图像艺术研究与创新实践[D].成都:四川师范大学,2016.

LI Yue. Research and Innovative Practice of Eight Immortalsin Folk Art in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D]. Chengdu:Sichuan Normal University, 2016.

[3]郑军,刘冬云.中国历代八仙造型艺术[M].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2007:1.

ZHENG Jun, LIU Dongyun. Eight ImmoItals Plastic Art inChinese History [M]. Beijing: People's Fine ArtsPublishing House, 2007:1.

[4]高春明.中華元素图典传统织绣纹样:几何人物[M].上海:上海锦绣文章出版社,2009: 119.

GAO Chunming. Traditional Embroidery Pattern of ChineseElemental Atlas: Ceometric Figure [M]. Shanghai:Shanghai Brocade Articles Publishing House, 2009: 119.

[5]邢乐,梁惠娥.西风涟漪:近代中原汉族民间服饰变迁[M].北京:中国纺织出版社,2019: 54,82.

XING Le, LIANG Hui'e. Ripples of the West Wind:Changes of Han Folk Dress in Modern Central Plains[ Ml.Beijing: China Textile Publishing House, 2019: 54, 82.

[6]梁惠娥,刘荣杰.清末民初服饰中“卐、卍”字纹艺术探析[J].丝绸,2017, 54(12):81-86.

LIANG Hui'e, LIU Rongjie. Analysis of the pattem“卐,卍”in the clothing in the late Qing dynasty and the early Republic,of China[J]. Journal of Silk, 2017, 54 (12): 81-86.

[7]高爱波,崔荣荣,左洪芬.蝴蝶纹样在近代汉族民间服饰中的构成特征[J].服装学报,2018, 3(6):544-549.

GAO Aibo, CUI Rongrong, ZUO Hongfen. Constitutioncharacteristic of the butterfly pattem used on Han folk clothesin modern China[J].Journal of Clothing Research, 2018,3(6):544-549.

[8]李宏复.枕的风情:中国民间枕顶绣[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5.

LI Hongfu. Custom of Pillow: Chinese Folk Pillow TopEmbroidery[ M]. Kunming: Yunnan People's PublishingHouse, 2005.

[9]施静.传统服饰中菊文化现象探析[J].丝绸,2016, 53(1):54-59.

SHI Jing. Analysis on chrysanthemum culture phenomenon intraditional costume[J].Journal of Silk, 2016, 53(I):54-59.

[10]梁惠娥,崔荣荣,贾蕾蕾.汉族民间服饰文化[M].北京:中国纺织出版社,2018:178,230.

LIANG Hui'e, CUI Rongrong, JIA Leilei. Han Folk DressCulture[M]. Beijing: China Textile Publishing House,2018:178. 230.

[11]王永宽.八仙传说故事的文化底蕴探析[J].中州学刊,2007(5):186-191.

WANG Yongkuan. An analysis of the cultural connotationsof the legends of the Eight Immortals [J]. Academie,Journal of Zhongzhou, 2007(5):186-191.

收稿日期:2019-05 -07;修回日期:2019-10-30

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科青年基金项目(18YJC760105);江苏省教育厅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基金项目(2017SJB0801);江南大学自主科研项目( JUSRP11869)

作者简介:邢乐(1987—),女,讲师,博士,主要从事服饰文化、服装设计的研究。

通信作者:梁惠娥,教授,lianghe@jiangnan.edu.cn。

猜你喜欢

纹样文化内涵
拯救“濒危”花纹
玩趣纹样
浅谈二方连续纹样在服装设计中的应用
对中国传统锡工艺传承的思考
对太极拳双语教学中教学技巧的研究
马克思主义的文化观及其现实意义
英汉动物词汇文化内涵的对比分析
浅谈法语习语的文化内涵
经典的艺术几何纹样
平遥漆器植物纹样艺术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