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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星地

2019-03-13程杨松

飞天 2019年2期

程杨松

就像一棵树不会知道枝桠将被命运最终推向东边还是西边,我亦不知脑海中恍兮闪现的“零星地”究竟是个名词还是状语。但能肯定,一定和宏阔、辽远之性相背,也一定和集成、系统之状相左——就像我不知道黑夜的黑有多黑,但我肯定知道黑夜的黑不是白天的白。

我想先说说作为名词的零星地,那里往往埋藏着最深的秘密和最真的情意。

譬如我种植了童年岁月的井坞,是怎样的一块零星地呢?游离于村庄之外,巴掌大,两幢土坯房是掌心的两颗胎痣。群山环抱,像一顶顶斗笠堆叠着。不必东南西北,只需前后两眼就能看完山峰切割的天际线。一朵白云就将井坞覆盖。一阵秋风就拥井坞入怀。一声蝉鸣就熨帖了井坞的夏夜。一场新雨就能灌满井坞的春天。一夜大雪就将井坞的冬季深情掩埋。清晨,阳光刚刚漫过山梁,我便抢先影子跨过了一道山冈。晌午,不管父亲在哪个岭上斫柴,“咚,咚,咚……咯吱”,一根柴愤怒的呐喊和疼痛的呻吟都能在山谷和耳廓同时回响。黄昏,一缕炊烟升起再出发,也能于月亮升起前推开那扇熟悉的木屋门。

土坯房檐下,是捧几尺见方的零星地,疯长着井坞安静般茂盛的茅草。父亲见檐下之地荒弃了可惜,便将茅草锄了,晒干,烧成草木灰。父亲将地深挖,将土磕碎,再用焚烧过的土滋养生土,用死去的草木灰沤肥新植。他居中种几颗西红柿,四周再种几株黄瓜、丝瓜、苦瓜、南瓜和豆角。几场春风春雨过后,藤蔓便长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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