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曾来过
2019-03-07朱朝敏
南方文学 2019年1期
朱朝敏
一、纵身一跃的睡眠
微信群的蜡烛亮成了灵堂。群是我们高中同学群,飘曳的红蜡烛上方有一段文字,是清晨时A君发出的消息。消息说,田同学今天凌晨走路了,他趁着夜色从自家阳台走下来,走出十个楼层的距离,走到地面,完成了生命的最后一跃。A君从事文化工作,以文学笔调淡化了死亡的惨烈,我们没有责备他。他说田同学跳楼自杀,极富修饰语气,实际是……换而言之,他对田同学的死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田同学死得其所——旦总不能在文字中直接表达,那岂不是幸灾乐祸?A君换了一种语气告知死亡,不过输送出他曲折的尊重。
我们不会不懂。
但我们真的理解田同学吗——不,准确地说,我们理解了他的跳楼自杀?
田同学是警察,与我生活在一个小城。十多年来,各种理由的同学聚会此起彼伏,田同学也隔三岔五地参加,看不出淡然也看不出热情。比如高中学校50年校庆,比如他为我帮忙处理了一件小事,我请客,召集一帮同学小会,他姗姗来迟。似乎还有几次,均可慢慢道来,而这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近四年来,进入中年的我们每年都有一两次聚会,我偶尔参会,他固定缺席。
但我们不能要求他了。
A君最后一次描述他见到的田同学:消瘦,脸上黑沉,眼角都是褶子,眼睛发红满是血丝,眼神不知在看哪里,与人说话时只会哦哦。田同学显然不想理我,要不是我喊他并站在他面前,估计他看见我就当看见……A君嘿嘿笑着吞进他比拟的词语,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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