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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笔记

2018-11-24陈景涛

荷城文艺 2018年3期

陈景涛

一

起于青苹之末,也起于蜉蝣

拼命扇动的翅翼,无足轻重,冲击波

在高空接纳溃兵,渐渐演变为

一场暴躁的革命。由东向西扫荡

在横断山,被积雪的反光拦截

它们仍没做出稍微的减速

只是转了个方向,雷电郁积

冰晶脱离了固有的秩序,嚎叫着

赴死般一头扎向地面

降水与夜色,同时抵达了县城。趁着

月光正好,归乡人埋头钻进锁孔

二

咒语已经失传

喊魂术,更偏向完成形式

不熄灭的,不衰减的,是对永恒的奢望

只有极少部分人,传说中,

被白云引渡天国。滞留县城的

大多数,他们深陷于盆地的暖冬

在十字街主导的棋盘游戏里

寻找作弊的出世窄门

他们深信,错位了的灵魂

能被逼仄的轮廓,挤回肉体

侧身而过的瞬间,就会重获

高度一致的身与心

三

一直在枯萎。菖蒲,芦苇,凤眼莲

滨水植物的黄,由四周填满塘心

我从刚合龙的宗祠走出,向北方看

更惨的黄,挂在赶路的汉人脸上

“去国十年老尽少年心”,比脸瘦的

也必定比汉字瘦,可以被蹄铁踏平的

也必定会被春风催生,那些人背着手

铠甲上已是锈迹斑斓,等不到

期待的羽箭和毒药,一日复一日

在芦笙和包谷酒中酣醉

把《春秋》和《礼记》,埋入火塘

一本家谱,已被光阴偷换成《戍边记》

想对着那些远来客喊一声,可我

的云南舌头,发不出半点南京口音

四

骑驴的人收起鞭子,开车的丢了油门,

走路的,走一步就要歇一步

每一个,都是一支疲惫的游行队伍

背负着沉重的日光,走进西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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