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客
2018-11-21玛丽莎·希尔弗史国强
鸭绿江 2018年10期
[美]玛丽莎·希尔弗 史国强
新来的小伙子少了四分之三。双膝以下的小腿和左肩以下的手臂。午饭时坎迪躺在伤兵医院的草坪上,把尼古丁吹向无云的空中,心想不知哪种结局更好,一条腿但没双臂——或者幸运的话,独臂独腿,或者,为了平衡,胳膊和大腿各在相反的一边。作为六个月后的护士助理,她对大大小小的伤残等级,也想了不少。失明换失聪——那还用说吗,但大脑受伤,按照她的理解,就什么也换不来了。
难过。当然难过。可她没觉得难过。碰上自杀式炸弹那么不幸的大事或者丢了耳环那么倒霉的小事,反正等到人们面对种种悲剧时他们才说难过。难过二字人们习惯收藏起来,如此这般,目的是对难过视而不见。
青草如针一般刺过她薄薄的褐红色的护士外衣,于是她坐起身来,用手抚平胸前和腹部与外衣颜色相衬的开领内衣,手抚过引人注意的胸部,她又感到那种熟悉的来自自我意识的刺痛。照片上坎迪的妈妈塞尔维二十二岁——与坎迪现在年龄相仿——瘦得好像朝下滴的水,但那可能是毒品造成的。坎迪的身材像外祖母,她知道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身型必然缩成矮墩墩的外祖母瓦乔里,与其说是身体还不如说是节省空间的摆设。
坎迪朝手表瞟了一眼。她还有十分钟的午休时间。
她说不好最后一次难过是哪一年。她知道她十一岁那年一定难过过,因为妈妈最后一次被送进医院。可她记不起当时的感受。她只记得后来很高兴,坐在外祖母厨房的餐桌旁用叉子往外挑核桃仁,此时外祖母正打电话,通知人们妈妈最后又无法挽回地上了一次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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