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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书

2018-11-13朱斌峰

山西文学 2018年4期

朱斌峰

1

余老爷子来找我是在黄昏,说要我陪他走走,我想我又得听他说些痴语妄念了。

此时,洲头的渡船已停渡,黄昏早就来了,四合的暮色掩上了江水的大门。我和余老爷子走上码头,他又瘦了,一见江水眼儿却亮起,悄声说:风仔,我肚子里有一尾鱼。他总是那么说,我一直想问问他,怎么确定那尾鱼就是江豚而不是鲤鱼、草鱼或其他,但又怀疑他肚子里生瘤了,曾叮嘱他儿子带他去医院查查,可他不愿去。也许是我多虑了,人老了,难免会说些胡言乱语,何况余家本来就有神神叨叨的遗习。

当年,和悦洲上有个男伢被豆腐坊的九姑收养了,他是坐着红漆木盆从上江漂来的。男伢渐渐长大,常常听见母亲九姑说:这个洲是被老天爷诅咒过的,会越来越小。这句话洲上人信,因为九姑是神婆,她用大剪刀为好多洲人接过生,用芦苇灰为好多洲人治好过怪病。可男伢不信,上过学堂的他觉得:即便这个洲被江水冲刷得越来越小,那些被淘走的沙子也会在江里堆出另一个洲来。男伢不敢把肚子里的话说给母亲听,也不敢看家里墙上高挂的大剪刀——母亲就是用那把剪刀,“咔嚓”一下剪断好多人脐带,把母子分开的。他一见那剪刀就觉得肚脐眼隐隐地疼。男伢老了,也变得像母亲九姑一样爱装神弄鬼了。他闭着眼都晓得和悦洲变小了,快要变成一只红漆木盆了,可江上并没有长出新洲来。他还觉得一头江豚游进了自己的肚子里,一遇到洲上的伢子就说:我肚子里有尾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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