獾子传
2018-11-13大平
连云港文学 2018年4期
大平
许獾二十出头,中学毕业进大队碾米场。
个不高,四肢壮实,国字脸下部一张横向发展的嘴,上唇刚长毛。他跟师傅学开柴油机,是那台脑袋带曲烟囱的二十匹。全大队就这一“匹”,当马牛使,既碾米,又绞泥。机房坐中,南北墙各打个洞,皮带往左一拉绞泥,打造建材;反向套磙就碾米,打磨粮食。师傅姓朱,手把手带许獾干。大马力二十匹裹土挟灰,飞驰,许獾战抖半跪着,堵枪眼般给皮带打蜡。打到皮带螺钉接头蜡棒如被夺枪,“日呜”,他一个狗吃屎栽在地上。
朱师傅慌得一把拽起,见徒弟一脸鼻涕泥土,他那八寸长头毛被揪去一撮,油油的额头血汗齐淌。“不是留‘大发’么?时髦么!”大骂不止。那年正流行城里吹下乡的“大发”风,三七开,许獾鬓角两寸半,堪能扎辫。惊险过后,他依然舍不得剪去,干活扣个鸭舌帽,头脸给油烟熏得“黑里俏”,胡乱揩揩,像只刚出洞的兽物。
“柴油桶里照照脸——秋獾子出洞了!”师傅吼。
从此就“獾子獾子”地叫,不应,但久之也“嗯嗯”。惹得我们小孩子也跟着讪笑“獾子,狗獾子”。师傅当面,许獾偷眼瞪我们,黑眼珠睁圆,嘴巴咧得更扁。待老头转背打盹,便冲上来招待我们了,狂热地揣几脚。挨了打,我们吓得跑,带逃带喧“獾子,狗獾子——”许獾追撵着长啸:“X你妈!獾子X你妈!”
大队先没开食堂,随着砖瓦厂农科站碾米场的兴办,不知哪天就开了。会计蒋光头握刷把子在前,许獾拎漆桶紧跟屁股后,给大队部围墙打格刷标语:“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红漆字大而稀。……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