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息
2018-11-06沙爽
广州文艺 2018年8期
一
三哥发短信来的时候,我正在大山里流连。秋气渐深,眼前的群山层林尽染,晨昏之际,山巅的云雾须臾变幻,让我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人间。
三哥并不关心我所谓的“闭关写作”是怎么回事,一听我无端滞留外地,他就劝我早点回家去。他说他正在大连金州,参与跨海大桥修建,连日阴雨,施工停顿,但又无法请假回家。我想到苦雨凄风,工棚里想必潮湿阴冷,便问他有电热毯没有?三哥说冷倒是不冷,就是想家。他说他是不得已在外面打工,有时想家想得直掉眼泪。他说在家千日好,“你怎么没事总往外面跑?”
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三哥姓郑,是我儿时的邻居、同窗兼玩伴。在老家郑屯,三哥家和我家之间,只隔着另一户人家的一座院子,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二十米。我从小就叫他三哥,直到六岁那年,我自作主张报名上学,和八岁的三哥同在一个班,才知道他大名叫作郑吉。我个头矮小,理所当然地坐在第一排,而三哥的座位在教室后面。与我同班的还有我三爷爷的小女儿,我叫她三姑,并不觉得这样的关系有什么怪异。我的这个堂姑同学也年长我两岁,到了十八岁,因为恋爱遭到父母反对,她喝下了一整瓶“敌敌畏”。当我得知这个消息,已是在多年以后。我想起她生活在那样一个兄妹众多的家庭,越是生性温柔淳厚,也就越是动辄得咎——这一场爱情或许是她渴盼多年的逃离的可能……但是我,竟然怎么想不起她的面容。
那时我们的教室里有长排的木头课桌,大约是村里的木匠草草打制的,粗粗笨笨,印象中几乎无法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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