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马沟的口音(10首)
2018-11-06江一苇
长江文艺 2018年10期
江一苇
选马沟的口音
我一直的想法是
有一天,会有一匹白马
经过这个小镇。有一天
会有一个穿花棉袄
勒红头巾的女子
从马上下来
她可能是我小脚的祖母
也可能是我
未出嫁的母亲
还可能是
我曾多次梦里见过的
某个农村女人
她会找到我
亲我,拥抱我
像亲一只奶羊那样
亲我,拥抱我
像亲一枚山杏那样
亲我,拥抱我
之后她会说
孩子,你有一个乳名
带着选马沟的口音
墓志铭
我的一生只在做两件事:写诗和原谅别人。
写诗是为了有借口活着,
原谅别人是为了能原谅自己。
你知道的,这多少都有些自欺欺人的成分。
现在我终于停下了,你们看,
人生至此,有谁不是允许自己眼前杂草丛生?
废墟上的南瓜秧
这里去年是一户农家,现在是一栋商品楼的前身,
拆迁后的残垣断壁,仿佛经历了一场战争。
一株小小的南瓜秧,扁平的身子弯曲着,
从残垣断壁间,不合时宜地探出头来。
仿佛一个卑贱的人,因为懂得顺从
而得以苟活,得以穿过人世间,最窄的裂缝。
小镇的下午
更多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坐在漫坝河的上游,
抽烟,发呆,或假装孤独地
喝着啤酒,看着自己的影子越拉越长,越来越斜。
间或有农人从眼前经过,
间或有牛羊从眼前经过。
我从不想记住什么。阳光收起了它的锋芒,
所有卑微而渺小的事物,
都在尽力避让,安静地活着。
如果悲伤是透明的
如果悲伤是透明的,伤害是否能降到最低?
回老家路过一片坡地,一位中年妇女
在地埂边嚎啕大哭。……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