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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风筝的人

2018-09-19姜贻斌

清明 2018年5期

姜贻斌

1

父亲这辈子到底写了多少封信,没有谁统计过。

多年之后,我们兄弟五个相聚时,我提出这个问题,兄弟们都感到为难,似乎不亚于面对一道世界性的数学难题。我也问过父亲,父亲苦笑,沙哑着嗓子说,哪里还记得哦。

按理说,父亲应该记得。他是个精明的统计员,生性谨慎,他应当对自己所发出的信件进行登记。那么,就免得我们今天费心猜测了,这不能不说是他的疏忽。除此之外,在写信的问题上,我们找不到他的任何瑕疵 。

父亲并非喜欢写信,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们兄弟先后离开了他的身边,这自然成了他的牵挂。有意思的是,我们五兄弟现在都生活在一个叫“州”的城市,大哥柳州,二哥郴州,我广州,大弟连州,小弟株洲。唯有株洲多出三点水。当然,我们并非开始就落在这些叫州的城市。比如说,我跟二哥还有大弟是在农村插队之后,才好不容易招工上来的。

我们兄弟像一只只风筝飞得很高很远,父亲却像个放风筝的老手,紧紧地抓着线轮子,小心地抖动着呈弧形的细麻线,提醒我们在天空中不要肆意飞舞,以免出现意外。当然,他不是用细麻线提醒我们,而是采用最古老的方式——写信。

在那些漫长的岁月中,写信是比较危险的方式。尤其家庭有问题的人,信件如果不慎落于他人之手,那肯定会成为一个把柄,或一条罪状。我所在的单位,有个长得像欧洲人的刘技术员,有次给婆娘写信,结果呢,竟然写到牢房去了,被判十年徒刑。他婆娘后悔死了,说不该把信拿给最要好的女同事看,谁料女同事转身就打了小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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