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持

祖父的葬礼

叶世福，我祖父，离世已三月。叶世福死去的当天，他的床连同衣物通通被移出屋外，放在公路旁边的坎子上。叶世福的儿女们一副平常样子，身上有哀容，脸上有疲惫。叶世福的孙辈们，包括我，从各处赶回，十分疲惫，十分麻木。棺木多年前早已准备好，已有些旧相。棺盖已半闭合，看不见叶世福的脸。叶世福手中握有一块银圆，那是小女早年给他的。三千多元的人民币从叶世福身上翻了出来，一并入了公费，作丧葬之用。

棺木下的油灯目夜长明，姑妈姑父守在灵前，不时用剪刀剔掉发黑的线芯。棺木下ー只老母鸡已有好几天不进食，陪着一起枯萎。叶世福的枯萎始于他眼睛失明。在那之前，叶世福至少可以就着灯，围在床上看些武侠和历史演义小说。那些故事情节，叶世福早几年拈口就来，就像说书。

高中时，我省下二十来块钱，在清茶园处的书推上，买了《侠客行》和另一本书。那是个暑假，书买回，我自己先看了看，后颇文气地在扉页上写了行字，祝身体健康之类的。后几年，叶世福发现书被老鼠咬得破烂，虫也蛀了些。很心疼的语气，让我去挑。我去看，《侠客行》也在里面，翻得很旧了。我翻了翻，发现自己对这些书并不感兴趣，一本没要。

“这只眼晴看不见啦，一抹黑。”叶世福说。那只眼睛偏小些，白泛泛的，是很久的眼疾了。只一只眼睛还好，背负重大责任。比如，上山背枯竹。一背一大捆，齐整整的，码在屋前，是极佳的引火柴。

天气好的时侯，叶世福会去自家竹园，挑合意的竹子，砍倒，劈去枝丫，捆好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