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溪,竹溪
2018-09-18傅菲
南方文学 2018年3期
傅菲
正月初六,村里有人杀牛。初五晚上,母亲交代我:“你明天早起,去买两只牛蹄回来。吃了牛蹄,膝盖不痛。”我说:“谁家杀牛啊?”母亲说:“上村的老鱼师家里,他家养了几十头牛,放养在烧烟坞。”
早早起了床,我把儿子也喊了起来,说:“老爹带你去看杀牛。”儿子钻进被窝里,闷声闷气地说:“杀牛,那么残忍,你还要去看,你也残忍。”我竟然被他说懵懂了。我撑起一把断了伞骨的雨伞,沿街去了上村。雨稀稀疏疏地下。村中老房子基本没有了,巷子格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忘记老鱼师住哪栋房子。一个在埠头洗菜的妇人,见我站在巷口犹豫地东张西望,问:“你找哪家人?”“我是傅家的,听说老鱼师早上杀牛,去看看,找不到了。”妇人五十多岁,梳一个菊花头,哦了一声,说:“傅家的,面生,你是在市里的那个吧?你出去这么多年了,是找不到。老鱼师杀牛不放在家里,放在竹溪。你去竹溪看看。”穿过一条巷子,往溪边走,看见了一片竹林。竹林在微雨中,青翠欲滴。竹溪是一所旧书院,临溪多竹,故名。村里大多数屋舍,我比较陌生,竹溪却非常熟悉。我表哥,年长我十五岁,痩猴一样,热衷于赌博。少年时代,我喜欢跟他去看赌博。我父亲严管自己孩子赌博,抓一次,用棕绳抽打一次。我父亲也管我表兄弟赌博,抓一次,关禁闭两天,不能吃不能喝。我大姑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子,舍不得,我父亲转身刚走,大姑立马放。表哥不敢在明处赌,便约人去竹溪。竹溪是空房,无人居住。赌博的人围在戏台上,玩“三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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