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后会有期
2018-08-22李秀明
南方人物周刊 2018年25期
关键词:医院
李秀明
我跟岳父话很少,即便一起生活了将近四年。通常我早上起床时,他已经起来几个小时了,喊一声“爸爸”,他回应一声“哎”。晚上同来,他没睡的话。再喊一声“爸爸”,他再回以“哎”。
岳父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有两个字,“屙尿”,是在7月21日凌晨。当时他已昏睡几天,这是我们家人愿意看到的。老爷子肝硬化、腹水,并发一系列肾脏、胃部问题,睡着要比醒着舒服些。但他并没昏迷,因为疼痛,也因为要是撒尿,他会醒来,勉力睁开眼,抬一下手,吐一两个字,示意我们。
即便在离世前一天,他也不愿多麻烦家人,不拉屎撒尿在床上。这是他的性格。虽然生活在一起,但我们都不了解他的病有多么疼痛难受。他不说,也从没听见他呻吟过。
老爷子肝硬化二三十年,2016年11月病情恶化,之后一年多,少则一两个月、多则三五个月就要住一次医院。几次住院前,症状都是高烧不退、不能吃喝、全身水肿,哪怕烧到40度以上,老爷子也一个人裹着衣服被子躺床上,不问他,他什么也不说。
我可能跟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劝他去医院。老爷子不想去,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去。他说医院越治越差,“进去还有九十斤,出来就剩七八十斤了。”有时他的执拗表现为生气,我的生气则表现为执拗,一定要让他去医院。
周永福(1947-2018)四川雅安人
后来我明白,老爷子不想去医院很大原因是隐忧,怕进去就出不来了。他其实一直都了解自己的病有多严重,学过一点儿赤脚医生知识的他,一直在枕边藏着一小袋川乌,出院回老家时,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岳母带着他的川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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