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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04汪晖

读书 2018年8期

王富仁于二0一七年五月去世,他的门生故旧筹备编辑纪念文集时曾来信索文,那时读了好几位朋友所写的悼念文章,心有所感,起初是答应了写的,却终于不知道从哪里落笔。他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发表的《中国反封建思想革命的一面镜子》是一个时代的洪钟大吕,九十年代之后,语境与问题都在变化,而他并不随波逐流,也从未扮演时代英雄或青年导师,以致渐渐为媒体所忽略。二00三年他去汕头大学任教,倡导新国学,以他独特的方式写过老子、孔子、孟子思想逻辑的系列论文,但其内核与他此前对于现代中国文学的思考一脉相承,并不在如今国学洪流内部。我隐约觉得:富仁因应时势,承国学之名,又有所坚持,试图以近代新文化对国学内部进行改造。但这个思路大概躲不过今日国学家的法眼。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二00七年,之后一别十年,再谈起他时,已是永诀。

我和富仁最初相识是在一九八三年的秋天,由王得后先生引荐,在他的博士生宿舍里谈了很多,此后就有了为数不多的通信和来往。但一九八九年之后,除了偶尔在学术活动中见面之外,我们往来渐少。一九九九年,他出版《中国鲁迅研究的历史与现状》一书,专门寄了一册给我,扉页上像他在八十年代的赠书一样,用他那长方形的、用力写出的字体落笔题签,称谓依然是“同志”。这部书中的一节主要讨论我的鲁迅研究,记得是放在九十年代的范畴内谈的,他大概觉得我的研究虽然成型于八十年代,但更多的回应是在后一个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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