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过头顶
2018-07-23冯璇
鹿鸣 2018年6期
冯璇
杨木兰坐上车的时候,感觉胸腔里像个漏眼的筛子,多日来贮存的那些兴奋、激动,一点一点地漏下去,漏下去。随着村庄和熟悉的景象渐行渐远,一股冰冷从脚至头不可阻挡地窜上来,她抓住脖子下的围巾,试图想兜住点什么,至少让这漫长的旅行有点依靠,可是不行,她一个劲地哆嗦。她的状态引得旁人侧目,他们像打量一个重疾患者。她躲避那些目光,把脸侧过去。窗外,刚好有个背书包的小男孩一闪而过,这时,她的泪腺像接受了特殊指令,那些液体以奔涌的方式劈哩啪啦地打在衣襟上,开出了一朵朵深色的花。
你到底怎么了?一个老妇人问。
杨木兰没有回答,竟然趴在小桌上嘤嘤地哭起来。她终于知道,离开儿子的感觉竟然像被掰了心瓣。
杨木兰说,乌布里是她在地上行走的心肝。每个当妈的都这么认为,她怎么能例外呢!她不像其他小媳妇,孩子掉腚就丢给婆婆或娘家妈。她不,乌布里落地的那天起,就在她掌心里捧着,黑天白日地没离过手。镇里每十天有个集,她时常没卖完货,就急急地往回赶,只要看到家,看到院子里玩耍的乌布里,她立刻像充足了电一般,疲惫、饥饿,捱了一整天的焦急,会一下子转换成奔跑,呼叫。乌布里扎撒着双臂燕子一样扑来,她浑身上下的柔情蜜意全部涌出来,那种咬牙切齿的撕咬让乌布里又躲闪又兴奋。他们在咯咯咯地笑里滚作一团。倒是一旁的奶奶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上前笑盈盈地扯开:两个小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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