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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描

2018-07-08刘滢

西湖 2018年5期

刘滢

引子

被割破的皮肤其实无动于衷,嚯嚯跳着的是内里的神经。她把铅笔丢掉,把手指翘起来,尽量不看它的方向,歪着头直直地飘到隔壁房间,从抽屉里找到创可贴。

在这一体积可忽略不计的伤口里,一惊一乍的全是疼。她一向怕疼。小时候父亲带她去打针,路上问:怕呀?她笑着说:不怕。父亲说:还说不怕,看脸都白了。其实,别说是真的疼痛,甚至只要想象一下,疼痛感就旋转着像尖头钻机,探进她的身体。嗡。嗡嗡。嗡嗡嗡。如是类推,她怕了生病,也怕了受伤。既怕肉疼,也怕心苦。甚至,在初次恋爱之前,她就开始恐惧婚姻。那种想象中的痛源自现实中的诸多婚姻故事,冷淡、吵架、挑剔、挖苦、不满、欺骗、暴力、外遇,无论是看到的还是听说的,每一个似乎都能伤到她。她从来不是勇者。甚至现在,面对世界也依然如此。

贴好了。虽然还是疼,但好在伤口不见了。

继续。

这是重新开始的习惯——使用铅笔。起初只是放在办公桌上一支,拿来随手涂鸦。后来甚至正式开会记录也用起它。在她的感觉里,铅笔的笔杆似乎通向童年,终点遥远得像一亿年前,那里站着一个小小的女孩,熟悉并陌生。而且,铅芯与纸摩擦出的手感真不错。

这又是她一个经常为人诟病的地方,触感毫无理由地得到神经质的强调。一个例子是,她其实可以烧还不错的菜,但仅限于蔬菜。如果是肉类,她压根儿连烹饪前的准备都不愿去做。那一种软乎乎、黏腻腻、凉冰冰的无可奈何的触碰,从指尖处就触发悸动,像无数道闪电,几乎毫无时差地通过神经、血管、肌肉、骨头,“唰”地传遍整个身体,使得她马上就忍不住抽搐起来,迸发出让人崩溃的逃离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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