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名剑的生成
2018-07-08胡少卿
西湖 2018年5期
关键词:小说
胡少卿
阿乙言谈的锋利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比如他说,读王小波有利于读者建立起对社会的蔑视,把自己“弄到一个精神上的高位”,读吴思《潜规则》则会使读者“误以为自己通了学术”;他还说契诃夫的《万卡》是奇烂无比的作品,博尔赫斯得之于精妙亦失之于精妙,而余华在《现实一种》的结尾舍不得离开,因“恋战”陷入油滑。听多了温吞水的言论,听这些话真是痛快。文坛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有锋芒的人了,语言的积垢像大肚腩里的脂肪一样使人昏沉。这时,哪怕是用针扎进去出出血也是好的。相较于中正平和,我更爱这些“片面的真理”。这类言谈源于一种神奇的洞察力:你隐约感到的东西,他可以一剑刺穿迷雾,好比挠痒痒,正好挠在痒处,于是身心舒泰。我疑心这种洞察力正是阿乙成为一个小说家的起点。在别人只看见了草木灰的地方,他却可以看见一条蛇的遗体。洞察力穿透表象,将杂乱无章的浮沫勾连成一个有机体,成为一种关于世界真相的描述。诚然,警察的生活经历会比一般人有趣很多,但成为作家的警察却屈指可数。阿乙善于将自己的经历掰开揉碎了用,在细小处炸开,在囫囵处调和,好比用米粉面粉制成精致的点心。这其实是一条艰苦的求索之路。
阿乙似乎不太喜欢鲁迅,但他的黑色、冷峻总使人不由自主联想到鲁迅。在锋利这一点上,他们都是当之无愧的利剑。他们的剑刺向一切陈规陋习和陈词滥调,试图从虚无的深渊里挑出一个新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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