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的村庄
2018-07-05陈纸
北京文学 2018年7期
陈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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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来,那是潮汐,一股股潮汐,而我们,当时是一个个嬉戏的小屁孩,我们笑着,互相推搡着,忽而扎成堆,忽而排成队,我们的身子将屏风撞击得“嘭嘭”作响,仿佛战鼓,传递到屏风背后阴暗的房间里。“痛啊——痛啊——我不生了——我不生了……”一股股潮汐,从大海最深处、最远处悠悠传来。我们这些小屁孩,看著几位大人手忙脚乱、进进出出、一脸严肃,我们耐不住跟着大人们零乱的脚步想要冲进房里去,刚挤到门槛边,大人们像突然涌起的海啸,将我们轰出门槛外。屏风继续“嘭嘭”作响,我们的嬉戏更加肆无忌惮。我们开始模仿房间里的喊声,有一两个还捂着肚子,夸张地迈开双腿,翻着白眼,抬头向天,跟着喊起来:“痛啊——痛啊——我不生了——我不生了……”我们的喊声立即招来了大人们的斥责,他们像赶偷吃骨头的癞皮狗一样,将我们赶了出去。
赶出家门的我们并没收声,反而更大声,我们一齐学着喊:“痛啊——痛啊——我不生了——我不生了……”然后,累了,各自散开,我们将“痛”声传遍了整个村庄。潮汐很快蔓延了舍陂村,整座村庄被潮汐冲刷得微微颤抖。接着,就有消息传来:某某某家的媳妇某某某生了,生的男的或是女的……
——四十多年前,陈梅根老婆生她崽时,我是“听房”的小屁孩之一。如今,再看到陈梅根的老婆,人到老年的她,肚子比她怀孕时还大,两只眼睛不知何时长没啦。她腆着肚子,脸上褶成左右两团圆圆的肉,她问我:“我个崽在山东当兵,他那里离你远吗?”问完,她自豪地、粗重地“呵呵”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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