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

柳林来到李根家找李根的时候，李根正在他家菜园子里的茅房蹲着。这是李根的一个习惯，一到年三十的这天下午，李根总是要把肚子打扫干净的，好多吃晚上那顿年夜饭。李根家人口多，平时难得见到丁点儿荤腥。从松木板钉着的茅房挡板缝里飘出缕缕的白哈气，柳林就知道李根蹲在里面。柳林就站在大门口喊：“李根，宋雪波叫我通知你，初二晚上去镇上糕点厂参加义务劳动。”

宋雪波是他们的班主任，也是他们的政治老师。其实只比他们高两届。柳林从来不在人后叫她宋老师，只叫她宋雪波。他们是一批入团的，而且柳林还是班级的团支部书记。

柳林又去找赵小敏。赵小敏是他们要发展的一个团员积极分子。每次走进赵小敏的家总叫柳林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窗明几净不说，还透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儿。不像李根家炕沿上都能看到爬着的虱子。语文老师让用歇后语，柳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样用了一句：李根家炕沿上的虱子——明摆着么。说得李根当时就将头低到了裤裆上。

柳林来到赵小敏家时，赵小敏正在拉小提琴。看见柳林进来，赵小敏把那把红棕色还泛着温暖亮光的小提琴从她白细的脖子上放了下来。柳林哈着冷气丝哈了半天才说明了来意。赵小敏清盈盈的眸子暗淡了下来。

“我，我能行么……”

“行，咋不行？”

“可我……”

柳林挥着一只发红的手打住了她，就从衣柜镜子里看到对面一张薄薄的白面皮透明地红了。

柳林知道她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