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2018-01-21傅菲
南方文学 2018年6期
傅菲
接下来,是漫长的告别。
在街头,在车站,在病床前,在旧书信里,在黄昏游弋时分,在回忆里。
我们紧紧地搂着自已的影子。我们在一堆灰烬里寻找昨日的大海。我们在一根火柴里,看见,在雨巷里,一个穿红短裙的人,披着雾气手捧蔷薇,走来,嗒嗒的脚步声被低咽箫声取代。火柴嗤嗤嗤嗤,刺鼻的磷味随啪吱的摩擦声炸开。烟,一团烟,翻滚着,成卷曲的旋祸,散开——这是所有告别的形式。
呜呜呜响的火车,我坐了一夜。我为了和你相逢。但更像是为了和你告别。我把拥抱带给你,也把拥抱带回来。我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告别——当我看着你走在街道上,街道铺满暗黄灯光,侧身进入窄小的栅门,把门锁上。我站在门口,看着你上楼,你回头看我,迟疑地站了一会儿,说:“你回去,已经很晚了。”我摸着锁孔,轻轻地叫着你名字,不停地叫着你名字。你返身下楼,把手伸给我。我搂住了你脖子……再一次松开。你看着我穿过了街道,海风掠过低低的树梢,你看着我低着头,沉默着,弯过街口。
相逢是为了告别。重逢是为了再次告别。我确信。和一个人的告别,分很多次完成,甚至需要一生。素有现代艺术教母之称的前南斯拉夫行为艺术家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在1976年,于阿姆斯特丹遇见了德国行为艺术家乌雷,一见钟情。他们合作了《空间中的关系》后,又合作了《时间中的关系》《海上夜航》《情人·长城》。在12年里,他们从彼此深陷热恋到怨恨分离。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对朋友说,认识乌雷后,她一直饱受他的伤害,她永远不会忘记对乌雷的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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