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草语

2017-12-21干亚群

天涯 2017年5期

草,在没有简化前,上半部像座山,依偎在一起,整体看,似乎是两棵仙草,一棵往外拐,拽着山,另一棵朝下,扎根于山。的确,草会挤,从石头缝隙里挤出来;草会钻,从亡故几十年的头颅里钻出来;草还会顶,从瓦楞间顶上来。草的这些具体,仓颉造字时想到了。

我曾请搞书法的朋友给我刻一棵“草”。他刻了两枚,阴刻与阳刻。一棵站在石头上,一棵镶嵌在石头里。我都喜欢。看着它们,我会热泪盈眶地想到草在地板底下生长的样子,一部分蜷曲,一部分伸展,因多年不见阳光,草变得嫩黄,但草仍没有放弃生长,在黑暗中探寻阳光,在石板下面履行生长。

每当下雨的夜晚,我取出印泥,在宣纸上揿下一棵棵草。我用并不清澈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它们。草,静静躺在纸上,似乎等待着一场春风,或一场春雨,模样有些无辜,却又让我读到虔诚。我把它们捧到窗口,掀起窗帘,风先急着进来,雨紧跟其后,草一棵接着一棵漫漶在胭脂色中。我并不确定我的举动是为了什么,我只是不想让草躺着,我觉得草应该还有更好的动作,比如跑,比如拱。果然,草往纸的深处跑了,绝尘而去,也绝我而去,而我的目光摊在纸上,无法像草一样站起来。

人能到的地方,草能长,人不能到的地方,草也能长。把草长成草,是草怀揣的使命,如同人,像个人样,是人给自己下的定义。只是,草一辈子会是草,而人,很难保证一辈子是人。人时刻面临着被修改与篡改的危险。

风来了,雨下了,草弯弯腰,做出逆来顺受的姿态,就像繁体字中的左边那棵草。……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