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子
2017-12-21指尖
文学港 2017年12期
指尖
夏天,梨树稠密的枝叶间,隐约闪烁着灯笼似的小果子,巨大的浓荫遮掩了半个院子。祖母在梨树下缝衣纳鞋,或者挑拣米虫。从不爱出屋的母亲,也会坐在梨树下做一些活计。连邻居迎香婶子在中午都端着饭碗坐到梨树下。那时家里的小板凳就会被搬出来,供她们坐。如果是邻居三哥来,他就蹲在树阴下吃饭,他实在想坐,就直接坐到地上。梨树下那块石板上放着一个草垫,除了祖母,没有人会坐到那里去。仿佛那里是独属祖母的宝座,极具威严。倘若我跟小伙伴们在梨树下玩游戏,我便堂而皇之地坐在祖母的位置上,心里会生出做主人的优越感。偶尔有小孩坐上去,我也会把她赶走。我从外面热汗淋淋地跑回来的时候,祖母总是戴着眼镜盘腿坐在梨树下做针线,她透过眼镜框的上方,看看我,然后从衣襟里掏出毛巾给我擦汗。所以我每次回家,总是习惯先向着祖母的宝座观望。有次她去很远的地方走亲戚,我每天就坐在梨树石板下等她,并试图在她坐过的草垫上找到一些她的印迹。乃至有天我梦到她,且在醒来就迫不及待地跟母亲说,祖母回来了,在梨树下坐着呢这样的梦话。
梨树下那个石板呈长条形,中间宽大,两边窄细,是父亲从河槽里扛来的,石板下,并排垫着两块石头,石头死死地陷在树根下的黑土里。深秋,石板上的草垫子会被祖母收回来,石板上便落下厚厚的枯叶、尘灰和鸟粪。祖母扫院子的时候,拿扫帚漫不经心掠一下,但因为有雪白的鸟粪,一般就不去扫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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