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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玫瑰

2017-12-01吴祖丽

雨花 2017年19期

吴祖丽

木玫瑰

吴祖丽

一

在我们镇上,陶木匠是个有意思的怪老头。

他一个人住在西大堤脚下一栋单门独院的房子里,也不怎么出门。我们总能看到他。他通常坐在门口的廊沿上晒太阳,蜷在老藤椅里看书和报纸,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窄沿呢帽,老花镜磕在鼻梁上,手伸得远远的,神情严厉而焦灼。他背后的窗台上搁只绛红色半导体收音机,播着天气预报,新闻,或者黄梅戏,淮剧。更多的时候,他耳朵上别着一支草绿色铅笔,佝偻着高大的身子伏在一只长条凳上,不停地刨啊锯啊的,假如你要问他在做什么,他会板着脸神秘地说,没做什么。我实在想象不出他能做什么,一个人活到那么大岁数,脸皱得像老山羊,眼睛里蒙着一层豆浆汁一样的迷雾,你说,难道还能指望他做出什么像样的木匠活?

陶木匠家门口有株全镇独一无二的玫瑰树,经常开出大朵的重瓣红花,好看得不像是人间的东西。牛奶整日睡在花下假寐,有人来摘花,它就龇着牙咬住来人的裤管不放。牛奶是条狗。一年多前,我在路边的一只鞋盒子里捡到它。奶奶不让我养狗,远在广州的爸爸妈妈异口同声地反对我把它带回家。他们的理由是,我有哮喘病。一个人患有先天性哮喘病,居然就被剥夺了陪伴猫和狗的权利,我真不知道跟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好说的。

奶奶出了个主意,让我把小狗送给陶爷爷。我不相信那个怪老头会大发慈悲收留可怜的小狗。果然,他一看到掀开的鞋盒,就吹胡子瞪眼地咆哮起来,哪来的狗东西,赶紧拿走,拿走,一辈子没养过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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