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的奇境
——写在华清诗集《形式主义的花园》前面*
2017-11-13欧阳江河
当代作家评论 2017年6期
关键词:诗意
欧阳江河
我生平第一次为人作序。我打字慢,多年来一向是以一指禅指法在录入,手的速度明显跟不上思想的步伐。手脑一不协调,表达就感觉踉跄和费力,因而近年来文章写得极少。不少诗界朋友出诗集,想请我写序,我一概推辞,原因就在打字慢。
之所以为手中这本诗集破例,起因不单在诗歌写作这一边,也不独在批评写作的另一边。就镜像而言,诗人华清与批评家张清华是但又不仅仅是同一个人。我想,写这个序言的根本起因,甚至不在诗与批评这两种写作在“华清”/“清华”这一双重镜像上所建构起来的合体与分身、一致与歧义。这个序言非写不可的原因,于我而言其实没那么高深、复杂和正式。我想援引诗人沃尔科特在谈论自己为什么喜欢英国诗人菲利普·拉金的诗作时,所坦承的一个根本理由:我们爱菲利普·拉金,就这么简单!
是的,我们爱张清华,就这么简单。
1990年3月的某个星期二,我枯坐在成都,张清华走下刚从济南开来的一列火车,敲了敲我正在处理的一个具象:没有门,但有敲门的手与声音。20多年后,此一枯坐具象在诗人华清笔下变身为一个抽象——
他梦见自己身体里的水
在减少。这种干枯是一个过程
现在他还有水,只是坐着,水并不发出哗然的响声
……
他仍然坐着,坐了好大一会
他看见自己的一半慢慢倒了下去
但另一半晃了晃,最终又慢慢站起
我想,诗人华清借助此一变形过程所塑造的时间的干枯坐姿(这具水的装置物呵),不止是他对变异诗意的提取,以及他对观念神话的执迷,打动我的更多还是他对日常神秘性的内视与指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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