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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文的杂与博

2017-11-11梅桑榆

杂文月刊 2017年19期
关键词:杂文家桑榆时评

●梅桑榆

杂文的杂与博

●梅桑榆

不知自何时起,一说到杂文,不少人都要拉鲁迅先生作大旗,称其是“杂文的鼻祖”。其实,“杂文”一词,最早见于《晋书·干宝传》。后来,南朝文学理论大鳄刘勰先生提出杂文这一概念,将某些体裁的文章归类于“杂文”,并在其经典大著《文心雕龙》中特列“杂文”一章,作了精彩详细的论述。可见,杂文的鼻祖非某一人,而是一群人,并且是千年以前的古人。

何谓杂文?刘勰先生在列举了诸大家的文章之后,作了如下概括:“详夫汉来杂文,名号多品:或典诰誓问,或览略篇章,或曲操弄引,或吟讽谣咏,总括其名,并归杂文之区。”译成白话则是:“详细考察有汉以来的杂文,名目繁多,或曰典、诰、誓、问,或曰览、略、篇、章,或曰曲、操、弄、引,或曰吟、讽、谣、咏,总括其名称,皆可归入杂文一类。”由此可以得知,早在汉代,杂文作者已是群星璀璨,杂文作品已是杰作纷呈,又加当时的文字狱尚不像后世那样严酷,杂文创作可谓繁荣得很了。被刘勰所列为杂文的文章的确很杂。这种“杂”,不仅反映了形式上的杂,而且反映了内容上的博。

说到杂文形式之“杂”,自古以来,有心的作者都在不断地追求与尝试。古代的杂文且不论,上世纪八十年代,杂文兴盛,许多作者在形式上多有尝试。论其体例,有对话体,有书信体,有语录体,有仿古体;论其样式,有戏剧式,有小说式,有自白式,有虚拟式,有荒诞式。这些作者,有的本身就是小说家、散文家、诗人、戏剧家,写起杂文,别出心裁,对于杂文的种种形式驾轻就熟。有的是学贯中西的大学者、大学问家,偶尔写一写形式别样的杂文毫不费力。一时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乱花迷眼,佳作叠出。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也。种种表现手法的创新,渐渐不受欢迎,载于报刊的杂文,形式渐趋单一。此后又有时评大兴,许多报纸都辟有专版,而刊出文字,不但形式上有其固定的程式,语言上也千人一面,万人一腔,将时评大师“有话直说,不能拐弯抹角”的要求奉为圭臬。至于杂文,也受到时评的传染,形式归于单一,语言趋于枯燥。一些报刊的编辑,似乎都是不苟言笑、严肃刻板之人,导向不正确的杂文撤掉,应该,只是形式活泼的杂文也要毙,幽默诙谐的语言也要删,结果发出来的文章,形式像士兵出操般整齐划一,致使识见浅薄,语言乏味之作大行其道。被称之为“文艺性议论文”的杂文,难觅其文艺性,只剩下干巴巴的议论。

我所说的杂文之“博”,并非指作者学识的渊博,而是指题材的广博。自有人把杂文比作“匕首投枪”之后,万人沿用,致使一提到杂文家,很容易使人联想起那腰围革裙,傍炉临砧,抡锤打造兵器的铁匠,或是毫无生活情趣,整天板着面孔,手拈利器,寻找刺杀对象的武士。杂文之题材之所以越来越窄,乃是由于某些以“教师爷”自居者乱设框框、乱划界线所致。其实,即使是鲁迅的杂文,也不限于抨击政治,甚至并未以抨击政治为己任,所涉及的题材十分广泛:对中国传统文化、历史与现实,乃至人生、人性的反省、揭示与批判,以及对未来的探索和思考。而当今的杂文,所涉及的题材越来越狭窄,似乎除了抨击弊端、揭露官场腐败,便无什么可写。一个杂文作者如果年复一年,只能写某一类题材的文章,那只是某个领域的“专家”,而且很难像真正的专家那样博学专精。二十多年前我就说过,杂文本应包罗万象,万事万物皆可入文,纷繁复杂的社会和丰富多彩的人生皆可反映。林语堂称他的小品文“宇宙之大,苍蝇之微,皆可入我范围”,此语应为杂文作者之追求。

以我之愚见,一个能在形式上不拘一格,大胆尝试,多有变化,写作题材广博,有涉及历史、社会、人生,以及日常生活等诸多领域之能力的作者,方可称之为优秀杂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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