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农民的农民
2017-11-08黄超鹏
南方人物周刊 2017年33期
黄超鹏
与姑姑的一次闲聊中,得知爷爷没上过学。我非常意外,因为这与我印象中爷爷文化人的形象相去甚远。
记忆中,他给我们姐弟几人讲得最多的故事,是《三国演义》和《水浒传》。而他最大的興趣,是和乡中老人好友围坐在老屋的天厅里,一边泡功夫茶,一边谈经论道。
半昏半暗的潮汕四点金民居中,几个老者,榄核炭微煮小炭炉,水滚茶亮、香气四溢,爷爷讲到兴奋处,洪亮的声线响彻屋顶。如果他手边的烟正好抽完,有时会塞钱叫我去巷口小店买两包回来。我碎步小跑,到了店前,踌躇半晌。店家会低下头问我,你是哪家的娃娃?我想了想,稚气十足地回答,我是告老爷的孙子。店家一听,转身利索地从架上摸下两包,找回零钱时,常随手送颗糖果给我。我自然喜欢这样的差事,因为爷爷接过烟,经常说的话就是叫我留着零钱。
除了名号在乡里叫得开,我印象中的爷爷是与众不同、受人尊敬的。爷爷身材高大、腰板挺直,有种与其他农民不同的、天生的知识分子气质。小时候,乡里大多数人都有农田,爷爷名下也有,老宅的二楼有个竹篱笆围成的一人高的粮囤,里面新谷旧谷轮替,长年高高隆起。大多数农忙时节,他会站在田边或晒谷场里指导别人耕作和晒谷入仓。
以前,我以为别人听爷爷指挥调动,是因为他在族里辈分高,晚辈尊重他。后来才知道,爷爷其实有个公职,他是我们镇上农科站的站长,懂得些培育种子、四时耕作的农业知识,所以大家愿意听他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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