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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种植物都有神的面孔

2017-11-07傅菲

翠苑 2017年5期

傅菲

神的面孔

我不知道,人世间假如没有草木,会是怎样的。没有草木,会不会有昆虫,会不会有夜晚凝结的露水,会不会有掬出蓝色液体的星空,会不会有鱼群、飞鸟和猛兽?不会有的。我们也不会有故乡。故乡是什么?是漫山遍野的油茶花,是春天在田畴里掀起浪涛的紫云英,是岸边栖息了白鹭的洋槐,是池塘边六月灌满糖浆的桑葚,是萝卜,是白菜,是大蒜,是鱼腥草,是荷花,是笨拙的土豆……是硬硬的木柴,是软软的棉花,是板凳,是八仙桌,是温暖的床,是门前的酸枣,是水井里的青苔……是饭,是蓝印花布,是竹篮,是温热的中草药——它们,穿过时间黑暗的甬道,变成了蓝色火焰或黑色的记忆游丝,沿着亘古不变的动脉、静脉,分布在我们灼热的胸腔。我们作为一个异乡人,循着植物的气味——即使是化为灰烬的植物,比如炊烟,比如火盆里燃烧的木炭,比如父亲写来的一封三言两语的简函——追寻我们草木茂密的出生之地。事实上,当我们历经人世诸多苦痛,会领悟,我们所有的出发,最终是另一种形式的返回:返回到一棵树下,返回到荒草萋萋的墓前,返回到芦苇吹拂的河流,返回到一根母亲尚未燃尽的灯芯里。我们返回的脚步是迟缓和犹豫的,茕茕然,茫茫然,故乡的草木将成为指引。我们终将不会迷路,星月下,风雪夜归。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诗经·黍离》)消失了。“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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