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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里的红棉袄

2017-11-07高吉波

作文周刊(中考版) 2017年38期

高吉波

(一)

三十年前,我八岁。

母亲不在了,一群孩子挤在父亲的脊梁上,讨吃求穿,日月十分凄惶。

一个好心的媒人看着可怜,说家里没个女人,日子少光彩。

于是,在那个青黄不接的春天,我大哥牵着一头瘦毛驴驮回了我的嫂子。她年长我十五岁,嫁来时,驴屁股上曾绑着两袋玉米,哥说是嫂子用彩礼钱换的。

大约是那年的冬天吧,嫂子生了孩子。有一回,大哥趁嫂子不在,悄悄端给我一碗小米粥。嫂子回来时,我已舔净了留在嘴角的米粒。嫂子却借故支走大哥,说锅里有碗米饭,留给我的,里面掩着两个鸡蛋。

我没喝,也没吃。

我跑到河边,破冰给侄女洗尿布。

“阿九,你太小,洗不净。”嫂子赶来,抱我到河边。她把我红肿的小手拉到她的怀里暖和,然后摸出两个鸡蛋,“还热,吃吧。”

那天,风大,雪大。嫂子穿着红棉袄,在雪地里像一团火焰。

(二)

二十年前,我十八岁。

嫂子给我剃个新头,然后背着行李送我到小镇的车站上。

“阿九,咱家你最有出息,外出读书要学会自己疼自己。”她说。

那天,风大,雪大。隔着车窗,嫂子跑着向我招手。我觉得是一团火焰在雪地里跳跃,尽管她穿的棉袄是蓝色的。

(三)

现在,我三十八岁,号称作家。

父亲和大哥已相继随我母亲去了。他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都是说给大嫂的:真有来世,我变把椅子,让你坐着歇歇。

到写这篇文字,我与嫂子最末的相见,是去年春节携妻带小回老家去。

那天,风很大,雪很大。透过玻璃窗,我看见嫂子从屋外抱着柴草进来给我烧炕,我觉得雪地里有一团火焰永不熄灭,虽然她穿的棉袄是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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