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菜园
2017-10-25袁凌
上海文学 2017年10期
袁凌
鄢长友领我们走到坡地,分开草丛,有一座坟。这是老婆子睡的了。我惊讶于坟的大体严整。
“老菜园”。说出这个词,语气落在“老”字上,显得郑重其事,或许和坟一样,是这里剩余不多的重要东西。
草地长严了,完全看不出以前的菜园,在灌木中怎样开辟。老汉打头破阵,老婆婆跟身翻梳,杂乱中才有了纹路。上山小路旁一个垒得很整齐的石垛子,只是卫护着一棵树。不知道谁有这样的心情,是我在山上常见不解的。到溪边去的路尽头,架着两根捆在一起的木棒,颤悠悠地到水边,被踩光了皮。水从山上下来凉了。
房子下陷了,屋顶像是盛了太沉的东西。但并未长出蘑菇或狗尾草,因为蒙了一块塑料布。塑料布旧了,三年前鄢长友说起过,这是他得到的全部低保待遇。
那时老婆子还在。为了这块油布,她的头上被村支书敲了个大包。捋起头发,我看到了那个大包。今年鄢长友托人要了三百块钱,过年赊了五十斤米。人家说我太没用了,他说。
地上有上次雨水淌过的痕迹,形成了两个小小的圆坑,吃饭的罐,似乎就陷在这坑里,缺了一半。老婆子的腰是近于九十度躬着的,在这间矮棚子里显得合适。鄢长友则会磕碰到一些棚架上挂的东西。
现在的他磕不到了,背也躬了下去。
铁勾上添了一个吊罐,也已熏得全黑了。床上添了一只猫,铁锅里的剩饭有些惊心,似乎已经死去了一次,灾难后的景象。可能这是给猫狗吃的。
鄢长友说,老婆子的坟请了几个人,用了冉家老屋场搬走留下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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