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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云

2017-10-25吕袭明��

上海文学 2017年10期

吕袭明��

爷爷有时清醒有时糊涂,糊涂时他会盯着阿虫的脸,问,你是谁?一会儿又问,阿虫去哪儿了?说罢又死盯着阿虫。清醒的时候,爷爷会对阿虫说些他死后的事:那时,阿虫还会记得他吗?还会记起他来吗?他的脸已不在阿虫面前了,阿虫又凭什么记起他来呢?再说,人到了那边,成了魂儿,样子也就改了吧?人活着样子都在改,成了魂儿,还能不改吗?爷爷的这些话,让阿虫找不出一句应答。自从前些年不慎摔倒后,爷爷脑中便留有淤血,因它作怪,爷爷有时糊涂得厉害,连话都很难和阿虫说到一起了,各说各话各不相干,让阿虫心里难过。只有在说到笛子、捕云的时候,他才感到又和爷爷在一起了。

可这一次,爷爷精神很好,很快就认出了阿虫。新买的助听器也给戴上了,爷爷说阿虫的声音听起来变化好大,不像他了。阿虫说,助听器都这样,能听清楚声音就好。

说完了助听器,爷爷又说起了笛子、捕云、捕云蒸包子。小时候,爷爷常常拎着捕云袋带着阿虫进山捕云。白洋布做的捕云袋,表面刷了桐油,一层又一层;在大太阳下,薄薄地刷上去,等它干了,再刷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直到连自己也记不清是第几层了。捕云袋是那么长,都快赶上一条龙了。风从虎,云从龙嘛。捕云袋卷起来,成了一大盘,成了盘起来的龙。

到了深山里,爷爷把捕云袋张在山口,在袋口安装一个精巧的木制风斗,有点类似农民选种时用的风斗车,木板箱里有一个手摇转轮,转轮上装着木板叶片,风从一个开口进来,从另一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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