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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黄梅天

2017-10-18王征宇

思维与智慧·上半月 2017年10期

王征宇

李清照说“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淫,点滴霖淫,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梅雨点滴,如刺绣扎在悠长的失眠里,这失眠也变得美丽精妙了。就这样的,江南黄梅天,雨霡霂,雨霶霈,雨水唱出一支花腔咏叹,起承转合,月余之内声息幽昧绵长。

几天的大雨小雨,都不敢开窗,怕水汽渗到屋子里。于是,隔着一层玻璃,玻璃上的雾气和空气中的水汽,窗外那些树,田,房舍,影影绰绰,成了老天作画,无比韵致的水墨图;白兰花也开了,笔迹娟秀的小楷一幅,如斯的美,非梅雨碾磨她也不开。水杉、梧桐、竹,雨水里统统洗得叶片发亮,能和最本色的翡翠较高低。梅雨小景,少不得蛙鸣蝉嘶,一路行吟高歌。

黄梅天的江南,也如一只酒缸,在发酵。

树上桃、梨,风吹雨打,摇啊摇,撒手掉了下来,摔得皮开肉绽。鸟雀,蝴蝶,蚂蚁,啄一半,烂一半,水里一沤,溢出淡淡的酒味。微生物们无不释放热情。构树的脚跟,突然长出一丛菌菇,不亚于灵异事件;石板上滑腻的青苔,壁上的霉花;几天不在家,席子上的白花毛,便神采飞扬在眼前了。真的很懷疑,在我们所处的世界外,还有另一世界,黄梅雨带来这些不速之客,好像看安房直子的小说,《直到花豆煮熟》到《红玫瑰旅馆的客人》,尽发生些叫人难以置信的事。

地衣也是。咸菜绿,贴着地皮一朵朵,梅雨天才来,有点浪人的不羁。我们捧着小脸盆,一脚一脚走在吱吱冒水泡的茶园,弯腰拾回,溪沟里漂得干干净净;去楠竹山挖两棵鞭笋。地衣、鞭笋、冬菜做成汤,似吕洞宾、壶公、赤松子在碗里唱酬,一撮芫荽童子般静立而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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