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食味
2017-09-25宋长玥
雪莲 2017年17期
宋长玥
我的老家,蜷缩在青海东部高原的皱褶里。五条大沟就要见面的时候,突然往前不走了,形成四面台地,人们住在上面,把那些沟向前的脚步压住了,村子就叫沟脑。
沟脑很小,按老家人的说法,只有巴掌大。哪一家的孩子站在场面上喊大人吃饭,全庄子的人都能听到。村子小,人也不多,清静得发慌。小时候,夏夜常常躺在房顶上看星星,觉得星星多得几百个麻袋也装不完。那些星星明闪闪的,像冬天涝坝里的冰,忍住不想噙在嘴里。村子里能叫的小虫子只有蚂蚱,但立秋以后,它们喊不出声音,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我能听见的,只有邻居家老驴吃草的声音,还有自己年幼的心跳。
能吃的东西也少。白面是稀罕物,在端午、中秋、春节匆匆见个面。其余时节,青稞面、豆面、洋芋糊口。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我长得和门前的土巷道墙那么高了,拳头大的胃对青稞面们结怨已深。母亲想办法做出一些新花样,喂养五个孩子,几乎穷尽本事。我们住的院子,1949年以前是爷爷们的车马院,墙足有四米高,墙顶长满了雀儿烟。有一年春天,哥哥从山里挖来了几簇野葱栽在上面,居然活了下来。春末,白色的米粒大的小花开满墙头,母亲就让我们摘下来、晒干。做青稞面面条的时候,用清油把葱花炝一下,铁勺伸进面条的瞬间,大锅里咕嘟嘟扑腾,像盛开了一朵又层又繁的牡丹花,香气随之跑到厨房外面,在院子里缭绕不去。如果没有炝葱花,那一顿饭就吃得寡味,第二天还要吃剩饭,热好了,色黑而黏稠,借助辣子和醋,在母亲的注视下勉强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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