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我兄

2017-08-11蔡文骞

台港文学选刊 2016年1期

蔡文骞

十八重溪老厝。

在冗长的沉默以后,电话断讯的连串尖锐响声之前,父亲一如往昔,懦懦丢下一句话后便落荒而逃,让我独自以不解和愤怒填补想象所有我被遗弃、排挤在外的时间和场景。

那是一个稀疏的聚落,一条命名奇特的小路,也是景美溪系的众多支流之一,据说在拓垦之始,由山的彼端跋涉至此,必须翻越过十八道重重的崇峰峻谷,于是流传下来的旧地名。

那是我离开的地方,我们岔开的路口。

是赶回去看你的地址;亦是索引,用以指示辨识那连绵相叠而彼此遮蔽、分岔开散又交互汇流的记忆。

阿兄。

听说回家之后,你就不曾再自深度的肝病昏迷中醒来。不谙中文的嫂子焦急地想向我说明你的病况。

你全身似乎由里而外地泛黄,以双眼尤甚,像是嵌着两枚窗外那正要没入夜色的落日,放大得骇人的瞳孔企图攫取屋内所有的光线却依然阗黑,望去幽深空洞,一如废弃的煤矿坑道口。

印象之中,我们都最讨厌像这样的黄昏,因为此刻父亲会回家,留下终日未换脏污酸臭的衣裤、扫荡一空的饭桌,还有和母亲大打出手后凌乱的屋子,然后再度消失。

那些时刻,你会带我躲到山坡的背侧,父亲的目光和吼声看似凶猛但翻越不过小小的山头,我们总是记得携带饮水和手电筒假装要去进行一场探险(其实真正的用途是在暗暝天色中寻找小径回家),却从不曾真正进入矿坑,那些已被掘尽掏空的洞,吞噬了所有我们扔下的石头、声音,也像是反噬,以裂开的漆黑大口将小镇的活力、父亲的志气都吃得一干二净。……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