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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车站

2017-08-09严歌苓

小品文选刊 2017年8期

刚到尼日利亚时,我们的房子附近有条笔直的大街,叫做IbrahimBabangida。象阿布贾大部分街道一样,它也是以一个昔日总统的名字命名的。路基下面,就是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自由生长的芭蕉树和蒿草形成层层叠叠的绿色,与远处的阿索岩连接起来看,恰恰是绿色大漠中的黄色沙洲。一次在IbrahimBabangida大街上散步,看见一架破旧的小型发电机在路边轰轰作业,这才发现它发的电是输送到雨林深处的一个教堂去的。教堂是用从旧房残骸中打捞的零碎局部拼凑而成的,因而四面来风,八面采光。看久了,反倒觉得它与它的背景呼应成趣,别具一种风情。前一阵再路过那里,教堂消失了,消失得一点痕迹也没有,让我怀疑我曾经看到的是绿色大漠上的海市蜃楼。尼日利亚政府正在实行“夷平政策”:凡是有碍观瞻的建筑,一律以推土机夷平。这座教堂的几百教友大多数属于赤贫阶层,教堂被夷平后,他们去哪里过礼拜,听说教,唱圣诗呢?政府的意思是: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我们的前任司机依布拉罕姆一日登门拜访,说他租住的房屋也是夷平对象,为了不带着老婆孩子住大街,他希望我们能给他一些“赈灾”贷款。按照尼日利亚的租赁规定,房客在入住之前必须把半年甚至一年的房租交给房东。依布拉罕姆是那种最中规中矩的良民,去年底就付了全年的房租。我问他房东是否会退还他十个月房钱,他说没那事,房东说他的损失更大,眨眼间失去了房产,失去了也白失去,他找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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