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饭,一条命
2017-07-31蒋殊
散文选刊·下半月 2017年7期
蒋殊
那天回乡送别一位叔叔,在村外的地头看到一块块墓碑。仔细盯了上面的字看,是意料中的失望,没有那个刚刚得知却无比熟悉的名字。
直到今天,才知道,我的曾祖父竟死于一碗和子饭,乱刀扎遍周身!
我往上,只能延伸到我爷爷那里,所以,对于他的父亲我的曾祖父,未曾问过一丝一毫,更不知道在他身上还有如此血腥的往事。听母亲讲过曾祖母,她结婚后与这个寡居的奶奶住在一起,有六七年。还有我的姑姑,她也偶尔说到她的奶奶,因为她没有见过她的爷爷,即我的曾祖父。70年后的今天,姑姑把听来的故事讲给我,那个下午,她哭了。
那段日子,曾祖父一次次嘱咐他的二儿子,也就是我的爷爷:“啥也不要顾忌,保护好两个孩儿!”他说的两个孩儿,其中之一就是我的父亲。日本人进村如家常便饭。父亲才不到两岁,他一次又一次,与我的大姑姑一边一个惊恐地坐进我爷爷的挑担,慌乱地从家中奔向大山里。
那个午后,人们像往常一样跑向大山深处。可是半路上,曾祖父却改变了主意:“你们先走,我回去把那碗和子饭喝了。”我一遍遍想,我的曾祖父,在嘱咐过儿子啥也不要顾忌之后,为什么还要回头喝那一碗和子饭?
人群中,他勇士一般反其道,逆风而跑,逆流而奔。向着家,向着锅台,向着一碗和子饭,他极速奔跑。亲人们弃家而去。他无牵无挂,大步流星,带着满身饥饿的力量,带着对小米的疼惜,向着家,冲刺。他一定是刚刚从地头回到家,跑出去又万般不舍那碗来不及端起的和子饭,也或许,隔三岔五的奔命,让他觉得依然可以侥幸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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