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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蔬帖

2017-07-18储劲松

滇池 2017年7期

储劲松

蚕豆

旧时乡人是种蚕豆的。也不特别多,边角地里插缝寻隙种上数十上百棵,四月菜荒期有嫩蚕豆作汤,夏天有节余酿蚕豆酱,年节时有炒老豆子待客,如此而已,从未像川人那样大面积种植。蚕豆又称胡豆、川豆,大约它从西域最初传来时,首先就是在川府生根发芽的。

乡人不仅种蚕豆,还种豌豆、黄豆、红豆、绿豆、黑豆、刀豆、豇豆、梅豆、芸豆,土豆……所有能填满肚子又适合生长的作物都种(连骂人都带豆字:“你这个能豆!”所谓“能豆”,就是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像蹦豆子想上山一样)。不像现在,因为衣丰食足、挣钱的门道渐多、清闲懒散宁愿叉麻将也不愿务农这些缘故,乡间到处可见田荒地芜。昨天,我沿着往年的路巡游故乡山,草径早已无处可寻,唯余经年茅草霭霭遮旧梦。

蚕豆四月花开结荚,此时极需要追肥,幼时母亲常命我于清晨拎着一箢箕草木灰,撒到蚕豆地里。每次我都在最短的时间内,闭着眼睛把草木灰胡乱一撒,然后“噼里啪啦”拖着布鞋撒丫子一路落荒而逃。因为灰多撒在叶子上而不是在根部,于是每每挨一顿骂,“小杀肉的做事总是胡差事”,“急着到哪里去剌(读辣)骚啊”之类。“小杀肉的、剌骚”,吾乡亲密骂人土语,前者略同于小猪,后者意思是乱窜、瞎跑、鬼混。

说起来有些冤,我做事其实并不总是胡差事,从小我就是个好孩子,这有健在的乡人为证。草木灰撒得不着要领,并非是我急着要去“剌骚”,而是因为我对蚕豆花有着几乎是与生俱来的莫名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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