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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载往事

2017-05-18李侠

青年文学家 2017年14期
关键词:团部飞鸽车座

李侠

治疗眼睛出来,研研要求带我俩回家,我说不行,孩子个子虽大,人还小,未成年,不行!小高站在一边也反对,说他哥骑车太猛,晚上在学校里骑个车子,十来圈,几十个减速带,从来不带减速的,他坐在后面,每过一个,就颠一下,屁股都给颠红了,还敢让他哥骑电摩带人?

三个人,大太阳下哈哈笑,想都能想出,两小子在偌大的院子里骑车兜风的样子:大的不停蹬车子,时不时吼个歌,耍个口技,小的在后面美美得感受风一样的速度,遇到路上不平之处,车子生硬得颠起,两人“呦,哈”一声兴奋不已,尤其是坐在后面车座上那个小的,每每被颠的老高时就惊呼大叫,却还欢喜的不行。

我小的时候,也经常坐姐姐的车子。有一次,和连里其他小伙伴一起去团部买好吃的,过去的土路可不是一马平川,一路上车子和人,时不时就会因为疙瘩路面弹得老高。姐姐那次骑车骑的飞快,把我从车子后座上颠了下来,她都没有察觉,车子飞驰了好几秒,她才停下来,回头看,坐在土路上疼得叫唤的我。现在想起来很是好笑。

姐姐的自行车,来之不易。因为小学毕业,姐姐必须要到十几里地外的团部上中学,每次往返很费时间。于是父亲托场长,费尽周折,花了两百多元才从西安买回。从此,这辆26飞鸽自行车成为我和姐姐童年最为珍贵的伙伴。姐姐骑着它,欢快地来往于家里团部,时不时给我带回来一些小孩喜欢的玩意,有一毛的汽水、两分的皮筋、五分的蜡笔、一分钱的水果糖等等,那时的我,最期待的事情之一,也许就是看着从团部风风火火归来的姐姐了……慢慢的,这辆飞鸽也成了我开始练车的好家具。父亲的28红旗,前面有杠,车型巨大,对于学骑自行车的我,自然不易。姐姐的飞鸽,车如其名,样式小巧,骑行灵便,右腿不用从车子后面跨上车座,滑行数下即可从前面上车。没用多久,我就和姐姐一样,骑着车子,和小伙伴们玩大撒把、赛车技、比快比慢、走直线、绕蛇行、玩俯冲、拼冲刺,那种孩子们特有的骑车乐趣,单纯而又张狂,快乐的无以复加。

这辆可爱的飞鸽伴随姐姐上完了初中和高中,接着又成为我心爱之物,陪伴我,在春日暖煦的阳光里、在夏日的骄阳烈焰下,留下一路弯曲的长长车印。无论是在秋高气爽、大雾弥漫的季节,亦或大雪皑皑、路面冰滑的寒冬,飞鸽一直坚守职责,带着主人秋去冬来,冬去春来,很少有罢工之时。偶有一次,姐姐晚上放学回家,一辆小型卡车因下雨打滑,从后面蹭倒了姐姐,幸好姐姐没有大碍,飞鸽也很快修复。又有一次,我在起着大雾的早晨上学,与迎面而来的卖菜大叔撞了个正着,前车圈被撞的变形,无法骑行,只好推车回家,让父亲修理,再行。就这样,这辆轻巧美丽的飞鸽自行车,带着我也走完了中学生涯,待我工作上班,已近十五年车龄的它,不再有当初崭新的靓丽容貌,挡链板上坑洼斑斑,脚踏板、车座也已更换数次,可是骑起来却灵活依旧,得心应手。到我有了孩子,后座上多了一个座子,飞鸽依然非常尽力,和我一起带着儿子,穿行于学校、街道、市场、幼儿园。二零零八年过年前夕,这辆二十多年来很少让人费心的飞鸽自行车,在单元楼的过道里不翼而飞,令我和姐姐惆怅十分,感伤不已。

记忆里,除了带给我们快乐童年的飞鸽自行车,还有一辆承载着家庭往事、烙印着鲜明时代印记的28红旗大杠。那时,我们住在农场连部,自行车还是一种限购品,不是家家能有。因为父亲是连里的干部,经常需要去团部开会,于是在领导的特批下,父亲有了购车指标。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父亲拿着自行车票,怀揣着147元钱,走了十几里地,从团部的合作社商店,骑回了家里的第一辆自行车。从此,父亲骑着这辆花费了他近四个月工资的心爱红旗大杠,往返于连队团部,开会办事,走华阴、跑华县、去大荔,上富平,为连队办了不少实事。除此之外,父亲还会骑上他的骏马,前面带上姐姐,后面驮上抱我的母亲,一家四口,畅游于方圆几十里之地,赶罗敷一月一次的热闹集会,看邻村放映的露天电影。每每此时,小孩子的我和姐姐,就跟过节一样兴奋不已……

红旗28,对于父亲,就像他当兵时手里用过的钢枪,一直被他爱护有加,时时擦拭维护,连补胎换件,也是自己动手,所以无论何时看起来总是干净锃亮,骑起来也非常上手,毫不费劲。后来,那辆加重28老红旗,因为父亲的工作调动,便和我们一起来到了临潼。母亲在厂里开了一个小商店,经常骑着它上县城下乡镇,选货进物,它也继续发挥强大的负重功能,驮人载物,毫不含糊。每每装有上百斤货物,被七叠八落得捆于其上,母亲都可以凭借它稳稳地悉数带回。后来,母亲病了,一病八年,父亲上班之外,兼顾商店,每每周末进货,车上货物垒得更如高山,父亲骑着它却依然麻利稳当,丝毫不觉笨重之感。就这样,28大杠,任劳任怨,坚忍负重,在家里经济最困难的时候立下了汗马功勞,一直到母亲的离世、我和姐姐先后大学毕业、工作。期间,父亲为它换过两次外胎、换过几根辐条,配过一次全新的牛皮车座。记着姐姐上班不久,父亲还骑着那辆老红旗,风尘仆仆地一天里从家到渭南打了个来回。再后来,孤居一人的父亲,终于决定离开临潼,长居渭南时,那辆为家里效力三十余年、结实耐用的红旗自行车才完成了它的使命。当它以五十元的价格卖出,被买家推着离去之时,父亲沉默无语,落寞的眼神,道尽了他无限的留恋与不舍。及至现在,每次谈及,老爸的语气里都满含深深的怀念之情……

如今家里有变速车、电动车、小车,出行工具多样便捷。可是,无论是我后来丢失的飞鸽,还是被父亲卖掉的红旗,对于我和我的家人,对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的那一代代人,已不再是一种陈旧的老物件,而是满载着青春岁月、充满着希望和热情,蕴含着一种深深时代烙印的特殊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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