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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之恋》——论傅雷与夏志清研究之异同

2017-05-06周文祺

速读·下旬 2017年3期
关键词:倾城之恋戏剧性

周文祺

摘 要:本文以傅雷与夏志清对张爱玲《倾城之恋》的评议本为考察对象。张爱玲的作品多次被海内外名家评议,傅雷以其古典悲剧理念对张爱玲的文章进行褒贬,而夏志清对张爱玲的评论则几乎都是赞美。本文就以傅雷与夏志清对《倾城之恋》研究的异同进行深入的分析。

关键词:《倾城之恋》;市民文学;戏剧性

傅雷对于《金锁记》高度赞赏,而对《倾城之恋》的评议几乎都是批评,两部作品褒贬如此鲜明,可见傅雷对于张爱玲的作品寄予很高的期望。他评价《倾城之恋》“好似六朝的骈体,虽然珠光宝气,内里却空空洞洞,既没有真正的欢畅,也没有刻骨的悲哀”。他认为张氏的《倾城之恋》缺少内容,语句过于华丽,没有悲剧的嚴肃,光暗的对照也不强烈。并且傅雷认为,整个故事可以用一两句话就完全包括了,作者却用了一半的篇幅在调情。傅先生认为像范柳原、白流苏只是“浑身小智小慧的人,但当不了悲剧的角色”。为何傅先生认为他们不能扮演悲剧性的角色,这可能与傅雷先生是古典悲剧理念研究家的身份密切相关,他固有的审美理念无法接受张爱玲笔下的《倾城之恋》这样的小人物的世俗性作品。

张爱玲在《自己的文章》中对于傅雷的评价予以反驳,她认为自己的《倾城之恋》是典型的参差对照的写法,并且这种写法较近事实。并且为自己辩解说“时代是这么沉重,不容那么容易就大彻大悟……他们不是英雄,他们可是这时代的广大的负荷者”,由此可见张爱玲认为自己写的是小人物,但是从小人物身上可以窥见大的时代背景。对于傅雷评的《倾城之恋》一半是在调情,张爱玲认为任何时候没有比恋爱更能体现出人的真性情。她不认为自己对于恋爱的描写是多余之笔,反而是非常重要的。张爱玲给了白流苏和范柳原一个糟糕的青春时代和失败的感情生活,却又转而给了他们一段有点刺激的恋爱过程和一个大团圆的结局。对于这个团圆的结局,其实张爱玲自己倒并不是真的很踏实,所以她在结尾处特意这样写了一笔:“到处是传奇,可不见得有这么圆满的收场。”她是想轻描淡写的一笔把这个故事说成是那些传奇中的一个特例。

后来在写关于这篇小说的短文里,她进一步坚定地认为自己这样的选择是正确的,这样的“写法,因为它是较近事实的。”真正体现张爱玲氏对人生的洞察力的,还要属后面的那一段文字:“这些年来,人类到底也这么生活下来,可见疯狂是疯狂,还是有分寸。”一个“有分寸”,三个字,几乎把人为了生活下来所采取的现实策略那一面活脱脱地剥露了出来。人就是这样一种矛盾的感情动物,可以看得明白,却未必做得明白。反过来说,如果都看明白也做明白了,这世间可能也就没什么戏剧性可言了。换个角度说,命运本身可能恰恰又是“没分寸”的。

傅雷先生代表的是理想的、经典的文学世界,它悲壮、崇高。而张爱玲擅长解构斗争,解构高雅,解构英雄,她笔下的小人物都过着凡俗人的生活。张爱玲笔下的人物都是建立在对人性的质疑和生存意义的思考之上,他们来自日常生活,更多的是大时代背景下生活着的小人物,她以女性特有的敏锐的感知来描写他们,倾注着对笔下人物的同情、慈悲、反省。而傅雷先生对与英雄主义和悲剧的推崇影响了对于张爱玲《倾城之恋》的解读,傅先生作为一名男性批评家本身的性别隔阂,加上其极强烈的个性意识,让其对于张氏笔下的柔情、鄙夷、慈悲等都忽略掉了。傅雷先生把自己的文学理想加于他人身上,就与张爱玲所倡导的市民文学无法融合。因此,傅先生对于《倾城之恋》有太多的批评,而这些批评有很多也是不客观的,只是自己的看法。傅先生还在评论文章中特意引了两段话来强调说《倾城之恋》的心理描写不到位,在倾城大祸面前,给予男女主人公的痛苦实在太少。也许是傅雷太鄙视小说主人公范柳原与白流苏的狼狈了,来不及去想它的深意,也可能是傅雷本身实在太强,他是一个“超人”,他无法接受这样世俗的爱情,小市民的故事。本身张爱玲的文学观点与傅雷就大相径庭,她不喜欢善与恶,灵与肉的斩钉截铁的冲突那种古典的写法,她喜欢参差对照,阴阳之间的那点丰富的灰,太纯粹的爱情,太激烈的斗争,在她眼里都因失真而显得薄脆,她说,“超人是生在一个时代里,而人生安稳的一面则有着永恒的意味”。傅雷对于《倾城之恋》的评价,是带有自己的偏见的。

相比傅雷对于《倾城之恋》尖锐的批判,夏志清对于《倾城之恋》的评价则是十分赞赏的。从对于原文同一段话的不同评价我们可以看出来。“他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子,她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个人主义是无处容身的,可是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的夫妻。”,傅雷认为作者提及“自私“是无关紧要的,因为文章中他们连自私也没有迹象可寻,并且他认为作者这样写,并没有将作品勾勒的不平凡,而且还责备作者把她的人物过于匆促地送走了。夏志清则认为,张爱玲通过这两句话将人物恋爱的经过写的很是细腻,在倾城大祸面前,他们却多少有点真正的幸福。夏志清没有过多的描写艺术上的过多苛求,他对于张爱玲的世俗性描写更多的是包容。他从作者的视角出发,来观察作者笔下的人物。夏志清说“她从不拉起清教徒的长脸来责人伪善,她的同情心是无所不包的”,夏志清可以体会到张爱玲敏锐的感知力,并且是十分理解她的。他评价张爱玲是“一个彻底的悲观主义者,可同时又是一个活泼的讽刺作家”,他说张爱玲有着“严肃而悲剧式的人生观”。相比之下,夏志清的人生观则更为平和,他总是试图发现张爱玲作品优秀的一面,甚至将它放大。

夏志清对于张爱玲的作品是抱着欣赏的态度,不能不说是《金锁记》让他折服。夏志清认为文学作品离不开作家的人生经历,他喜欢张爱玲的作品,他欣赏她的文学天才和成就。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夏志清的赤城,也正因为这一点,夏志清能与张爱玲成为朋友。哪怕她再无礼他也不会介意。看张爱玲的一生,来往较多者,大多弄得恩怨交集,与夏志清,却是有恩无怨,这是因了夏志清的赤诚,也因了他难得的坦然天真。夏志清对于张爱玲笔下小人物的生活不但是接受的,并且对张爱玲的日常叙事文章进行了肯定。他认为张爱玲的文学作品蕴含着对人生的独特看法。白流苏和范柳原处境的艰难和狼狈,他们自身的狭隘或怯弱使他们无法面对人生,才不得已走上玩世不恭之路,他们的所作所为,即使卑微甚至猥琐,都不该成为唾弃的对象,而应被思考和解决。傅雷并没有深刻理解在范柳原与白流苏看似斗智的俏皮话中也有着真的人性,有着人生的烦恼。傅雷有着理想化的人生态度,其行为模式是“超人”的,而张爱玲和夏志清显然有着更多的宽容,他们有着更平民化世俗化的价值标准,人生本不完美,因而对弱者的人生的理解,也就更加深入广泛。

夏志清可以说是比较了解张爱玲的,他能走进张爱玲笔下的人物的心里,并深深地了解人生,并怀有一颗包容之心。他知道人总是人,一切虚张声势的姿态总归无用。

结语:都是两位著名的评论家,对于同一篇作品却有完全不同的看法,都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对于傅雷写的对《倾城之恋》的评论,则有过于苛求完美之嫌。夏志清则包容人性的弱点,对于《倾城之恋》有着更加平民化的价值标准。评论家的不同价值标准,体现了评论家的不同的文学功底和人生价值标准。

参考文献:

[1]傅雷.论张爱玲的小说[J].万象,1944,3(11).

[2]张爱玲.张爱玲文集[M].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2003.

[3]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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