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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十七岁

2017-05-04舒婷

中学语文(学生版) 2017年4期

十七岁,有个共同点,就是每天在镜子前,龇牙咧嘴挤压青春痘。

儿子现在的班级成立文学社,众同仁在冥思苦想给班刊命名时,盯着社长硕果累累的苞谷脸,豁然贯通,遂一致同意叫《青春痘》。社长即儿子,一任而已,其伟大使命莫非就是贡献脸上那张“横看成岭侧成峰”的样板?

我十七岁去下了乡,水清风净滋潤,缺鱼少肉不舍油脂浪费脸上。偶尔鼻尖眉头爆出一两颗信号弹,便忧心如焚,有男知青来串门,将刘海拉来拨去设法遮丑。就着油灯读名著,唱外国民歌两百首,抄古今中外格言,写华丽动情的信。技痒时诌几行诗,随着手抄本四处乱飞,没有刊名,捞不到社长当,时时提心吊胆。

十七岁,儿子不叠被不整理书桌更不洗衣服洗臭袜子,喊泡茶来饭盛好,鞋要自选衣要名牌,每月上一次发廊,整天问有什么好吃的?唯一自己动手的只有开冰箱和打电脑游戏。不过,长途旅行他是家中全劳力,因为老爹老妈的颈椎腰椎肩周关节遭岁月风化,儿子便手提肩扛,嘴里咬着自己的机票和身份证。同学中有“月薪”“周薪”的,儿子领“日薪”,从未超支略有节余。压岁钱或奖金(提琴或作文比赛所得)或生日红包统统自觉上缴,尚无经济头脑不懂回扣。

我十七岁只有四十二公斤,要挑五十公斤的谷担,犁田、育秧、割稻,学一样哭一场。自留地里栽菜秧子,不长叶子只生虫,幸亏种番薯倒是光长叶子,便不绝采来炒着吃。跟着新华字典,每天学五个生字,翻英汉读物,背唐宋诗词,做大学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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