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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里画外

2017-05-02王瑢

小品文选刊 2017年4期

王瑢

父亲好酒。记忆中,像是总有人请他喝酒。偶尔喝至兴起,提笔作画。最喜欢画花鸟虫鱼。父亲的中山装口袋总是鼓鼓囊囊,我躲在一邊看。他掏出两颗山楂果,看了看,又放回去。有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葵花瓜子,哗一下往桌上撒开,画起来。

我无数次央求父亲,教我好吗?他头也不抬地说,“我画,你看!”父亲站着画花,画草虫则要坐下。用生纸。第一遍勾线,尽量淡,他把画笔往地上甩两下说,“笔头蘸水越少越好。”我默默地看。父亲勾线极快。很细很淡。接着施色。用一只小号羊毫,一手持笔,一手捏块叠成豆干大小的宣纸,施一下色,马上用这纸块轻按一下。颜色不会晕开。施色连施好几遍,一只蚂蚱跃然纸上,最后用深一点的颜色勾出轮廓。蚂蚱须最后画,根部朝外,轻轻一挑,父亲自己也得意起来,他抬头扫我一眼说,“看看!这线!”我呆站不动,心想,看什么?怎么看?

儿时记忆中,父亲画画儿,我通常帮忙研墨,稍大点开始裁纸,偶尔学着兑颜色。父亲最喜欢的画家是齐白石,心情好时跟我闲聊,有一句没一句,手里一瓶二锅头。父亲喝酒从来不用酒杯,也无需任何下酒小菜,酒瓶举起来咕咚一口,说,“吴昌硕的画,色调比较灰暗,任伯年笔好,但意境要上了些年纪的人,才看得出”,又咕咚一口,“徐渭琴棋书画样样造诣均深,可惜是个疯子”,说完看我一眼,“女孩子不要看,容易学坏!”我听得一头雾水,父亲再次开了口,“八大山人的鸟虽说叫出天价,可总那么叱眉瞪眼”,他的眼神暗淡下来,沉默一阵,笑着摇摇头说,“我喜欢画画儿一辈子,到后落了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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