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化学鉴原》中的元素命名与“碱”

2017-04-13张意

中文信息 2017年2期

摘 要: 《化学鉴原》是中国最早出现的化学译著之一,在当时具有极大影响,其中的元素命名法更为后世所袭用。本文旨在分析《化学鉴原》中元素命名的规则系统,考察其得以传世的原因,并剖析当时对“碱”这一化学概念的命名的渊源。

关键词:化学鉴原 傅兰雅 徐寿 碱

中图分类号:O6-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9082(2017)02-0163-02

《化学鉴原》是中国最早的一部系统地介绍近代化学的译著之一[1],该书成书于1872年,由英国化学家傅兰雅(John Fryer,1839-1928)与其在江南制造局的同事徐寿(1818-1884)共同翻译Wells Principles of Chemistry中的无机化学部分。Wells Principles of Chemistry一书则是当时美国流行的化学教科书。《化学鉴原》主要介绍了当时西方无机化学中的元素、基础理论以及一些实验方法。

自19世纪中叶起,中国引进了大量西方化学书籍,同时进行了汉译的尝试。以1885年所出版的《博物新编》[2]为发轫,诸如《金石识别》[3]、《化学指南》[4]、《化学阐原》[5]、《化学初阶》[6]、《格物入门》[7]等翻译西方化学著作的书籍陆续出版,掀起了一波西学东渐运动。作为其中成书较早的译著,《化学鉴原》一书对西方化学术语的翻译并无先例可循,理所当然的,其中的一些译法在后世悉数被推翻,例如“Elements”在《化学鉴原》中就被译作“原质”[8],而在1933年南京国立编译馆编订的《化学命名原则》一书中则被改为“元素”沿用至今。然而正是在这样一个中国化学启蒙阶段,《化学鉴原》中所译定的64种化学元素名竟有36种被保留了下来,成为了日后修订、增补化学元素汉译名的标尺,而其所采用的化学元素定名方法也成为了后世元素命名之滥觞。

一、化学鉴原中的元素命名

彼时对化学元素的译法并无一定之规,同一时代的化学译著有采用完全音译的译法,如《金石识别》中将硼(Boron)译为布而倫[9],锰(Manganese)则被译为孟葛尼斯[10];也有采用以中国原有物质名词为基础的意译,如《化学阐原》中将钙译为石精[11],《化学指南》将铝译为矾精等[12],这些译法或者过于繁杂,不便于运用;或者依据个人经验之谈,晦涩难明。相比较而言,《化学鉴原》中的译法则更为简便与系统。《化学鉴原》主要采用几种方式:

1.采用前人意译

养气(氧):因循《博物新编》的命名,然而傅兰雅与徐寿剔除了《博物新编》中“生气”这一别名。“凡生長之物,養氣為最要之品,而動物之能活,火之發光發熱,皆所必賴焉”,因而《博物新编》将养气这一译法沿袭了下来。

轻气(氢):与养气相同,轻气这一说法同样最早出现于《博物新编》,意指“其质为最轻”,此外还有“水母气”的别称,“因與養氣化合為水”也。

淡气(氮):同样因循了《博物新编》,虽然傅兰雅与徐寿并未对淡气的命名做出解释,但据《博物新编》中的记载:“淡气者,淡然无用,所以调淡生气之浓者也”,这种释义应当也为傅兰雅与徐寿所接受

绿气(氯):首次出现在《金石识别》,“因其色黄绿故名之为绿气”。

炭(碳):严格来说,炭作为一种元素最早是出现在《化学鉴原》之中,虽然《博物新编》中有炭气的词条,然而此时的炭气并非是如上述养气、轻气之类,虽有“气”字,实则是指元素。《博物新编》中的炭气指的是二氧化碳,“炭者何?烟煤之质,火烬之余,气之最毒者也。”而在《化学鉴原》中,炭则是第一次作为一种元素被描述,“最多最要之原质,炭居其一焉…与养气二分剂化合者为炭气”。

2.古已有之的元素名称

即金、银、铜、铁、铅、锡、汞、硫、燐等。

3.根据英文发音新造的元素译名

大部分的元素采用此种命名方式,两位译者认为“西國質名,字多音繁,繙譯華文,不能盡叶。今惟以一字為原質之名,原質連書即為雜質之名。非特各原質簡明,而各雜質亦不過數字”。根据这一原则,除了一些“昔人所译而合宜者”如养(氧)、轻(氢)、淡(氮)等,以及“中华古昔已有者”,如金、银、铜、铁、铅、锡、汞、硫、燐等,傅兰雅与徐寿以钅、氵、石等偏旁表示元素的性質,配合各种元素英文音的第一个或是第二个发音结合而成。依据这种与“形声”法造字颇为相似的方法,傅兰雅与徐寿一共造出了48个新元素字,分别是钾、钠、锂、鏭、铷、钡、鎴、钙、镁、铝、鋊、锆、碘、硒、碲、、矽、镉、铟、铪、铋、铀、钒、钨、钽、鐟、钼、钍、釱、铒、铽、错、锒、镝、锰、铬、钴、镍、锌、铌、锑、、铂、钯、錴、钌、銤、铱。

虽然当时的另一部著作《化学初阶》同样采用类似的造字方式,但是具体的中文译名与《化学鉴原》有极大的不同,而其中的中文译名留存至今的不足三种。可以说虽然当时存在多种不同的命名方式,但现行的命名习惯应当是参考自《化学鉴原》一书无疑。

4.溴、弗

溴并非是依照英文发音所生造的“形声字”,而是根据“孛罗明,即溴水,其意此物有臭气也”所生造的“会意字”。而弗则是完全以英文发音生造而来。

细分来说,《化学鉴原》一书关于当时的六十四种基础元素的命名竟然采用了4种不同的方法,有意译,有沿用,有新造,而非遵循一定的理法一以贯之,似乎略显杂乱。然而傅兰雅、徐寿所主张的简单、便于理解的翻译准则来看,则不能看出其中的规律所在:

4.1首重意译与沿袭古意,其次生造。虽然在这六十四种元素的中文译名中,有四十九种是生造字,但这并不意味着傅兰雅与徐寿对生造有着特殊的偏好,在《化学鉴原》的“华字命名”一章中有:“…此外尚有数十品,皆为从古所未知,或虽有其物而名阙如,而西书赅备无疑,译其意殊难简括,全译其音苦于繁冗,今取罗马文之首音…”可见生造新字的方法是苦于“从古所未知”以及“译其意殊难简括”不得已而为之的。

4.2气态的元素大多采用意译。除了弗以外,养气、轻气、淡气、溴等均以意译的方式定名,原因不外乎两个:其一,意译便于理解,凡是具有可用单字描述的气态物质均采用意译的方式,这也正是弗字即非意译,也非生造的“形声字”的原因。单单弗元素并没有可被简单描述的性质,在《化学鉴原》与弗有关的章节中,更多的是对弗的化合物,如氟化氢与氟化钙的描述,单独的弗元素并不具有可被描述的轮廓。其二,在当时,除了“氣”字并没有以“气”作偏旁的习惯,这也是仅仅只有养气、轻气、淡气、绿气是双字而其余元素均是单字的原因所在。

4.3意译贯穿始终。即使在生造的汉字中傅兰雅与徐寿也尽量以偏旁描述元素的性质,区分碱金属(碱土金属)与非金属,钅、石、氵三种偏旁分别代表了金属(碱土金属)、非金属与可溶于水的气体(溴)。

二、“碱”的定名

《化学鉴原》一书中的元素译法有一个特点,就是仅仅“古已有之”的物质才会采用固有汉字来翻译,这在很大程度上规避在翻译中可能造成的意义上的错讹与混淆。然而笔者发现,《化学鉴原》的两位译者在翻译“Alkali”时却将之翻译成了“鹻”,这里“鹻”即是“碱”的俗字。然而汉字中的“碱”一直以来代表的却是化学分类中的“盐”,《本草纲目》中有:“咸音有二…音减者,盐土之名。后人作碱、作鹻,是矣。[13]”碳酸钠(Na2CO3)则被称为纯碱;文物学上也有用“酥碱”来描述可溶性盐浸染,导致壁画地仗结构被破坏的现象。汉字中的“盐”、“碱”、“卤”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化用现象,这无疑造成了“碱”这一字产生歧义的可能。

《化学鉴原》中对于“碱”有如下定义:“碱类者,能消化于水。挼之腻而滑,尝之而臭。草木之蓝色为酸所变红者,此能复之性,正与酸相对…碱类,西音阿格利,言草木烧出之灰内含鹻质也。推此意,凡类乎此者,俱言阿格利。[13]”从对“碱”的化学性质描述来看,这的确是碱而非盐,然而仅仅从定义上来推敲,“碱”的命名与其定义并不存在明显的逻辑关系。相反,《化学鉴原》对于与碱相对的酸的命名则有非常清晰的逻辑理路:“酸类者,亦能消化于水,尝之味酸,能变草木之蓝色为红。[14]”因为尝之味酸,所以将其命名为酸。那么为何不将碱命名为,反而用另一个更为容易混淆的“碱”字来命名。

无独有偶,在同一时代的几本化学启蒙译著中,Alkal均被翻译成了“碱”,这种不约而同地与语义混淆背后的原音令人在意。

笔者认为,“碱”字的命名或许出自《本草纲目》,其中的“石碱”这一条有:“石碱,出山东济宁诸处。彼人采蒿蓼之属,开窖浸水,漉起,晒干烧灰,以原水淋汁,每百引入粉面二、三斤,久则凝淀如石…”的说法,这与《化学鉴原》中碱的定义:“言草木烧出之灰内含鹻质也。推此意,凡类乎此者,俱言阿格利。”的说法不谋而合。

参考文献

[1]韦光.初探洋务运动时期中国近代化学教育的發展[J]. 化学教育, 2012(8):69-72.

[2]合信. 博物新编[M]. 上海: 墨海书馆, 1855.

[3]代那撰, 玛高温、华蘅芳译. 金石识别[M]. 上海:江南制造局, 1872.

[4]毕利干译. 化学指南[M]. 京师同文馆, 1873.

[5]毕利干译. 化学阐原[M]. 京师同文馆, 1882.

[6]何了然. 化学初阶[M]. 广州:博济医院, 1871.

[7]丁韪良. 格物入门[M]. 京师同文馆, 1868.

[8]同1.p46.

[9]同3. p92.

[10]同3. P93.

[11]同5. P34.

[12]同4. P20.

[14]同1. P15.

[15]同1. P15.

作者简介:张意(1995-),女,汉族,浙江湖州,大学本科,浙江科技学院。